“這……”
周楠急的跺了跺腳,然后朝林銘說道:“林董您別見怪啊,我三叔就這樣,永遠都把這些……這些朋友放在第一位,生怕耽誤了他們的飯點。”
“應該的,他是個好人。”林銘點頭。
周啟平這個主角沒有過來,周濤和周楠只能如坐針氈的站在林銘兩側。
他們擔心冷場,偶爾張嘴想說些什么,可林銘的身份地位太高了,他們身為普通老百姓的自卑感,讓他們不敢去找林銘搭話。
這不是與生俱來的自卑,而是面對上位者,亦或者說是請求上位者的一種自卑。
每當他們想開口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認為,林銘到底是真的善心還是擺拍?自己這種人,林銘是不是壓根就看不上?
還有上次在機場,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自己二人請求林銘捐款,會不會讓林銘下不來臺,覺得自己是在道德綁架他,對自己心生厭惡,卻又不得不來?
畢竟當時很多人都看到了,林銘作為千億巨富,不答應肯定會被人詬病,甚至有人還會刻意關注此事,如果林銘不捐款,就會被捅到網上。
可答應了,林銘又心里不爽,現在即便坐在這里,可還是發自內心的瞧不上他們。
種種種種!
諸多的內心活動,讓周濤和周楠都意識到,他們在機場有些魯莽了。
可沒辦法!
你在一群人眼里是一個好人,在另外一群人眼里,就必然是一個壞人!
周濤周楠如此、周啟平如此……
林銘同樣如此!
“那個……林董,您剛從文漢回來嗎?”周濤沒話找話。
“嗯?!绷帚扅c頭。
“文漢那邊也有許多好玩的哈,我好幾個大學同學都是文漢的,經常邀請我過去玩,但我一直沒時間去?!敝軡终f道。
“確實有不少景區,我這次去文漢,主要就是帶家人去旅游的,還不錯?!绷帚懻f道。
周濤摸了摸腦袋,汗珠已經從額頭上面滲出來了。
他知道,要等周啟平做完飯,最少還要半個小時左右。
萬一林銘本來就心生不滿,現在又被晾在這里,那后果可不堪設想??!
“林董,要不我先弄點飯你們吃著?這一路趕來已經很累了,不能讓您餓著肚子?!敝荛谂赃呎f道。
林銘搖頭:“不用,我等等周叔,到時候一邊吃一邊聊?!?/p>
“可是……”
周楠躊躇著說道:“可是三叔做完飯的話,還要很長時間。”
“我可以等?!?/p>
林銘微微一笑:“他能堅持幾十年,我連幾十分鐘都等不了嗎?”
聽到這話,周楠和周濤都是一怔,旋即相互對視,眼中露出復雜。
“林董,您別怪三叔,三叔已經習慣給他們做飯了。”
周楠解釋道:“正常人的飯點可以拖,但病患的飯點拖不了的,他們要一直吃藥,很多藥都需要飯后吃,吃藥晚了身體就會不適,所以這么多年來,三叔一直日復一日的準時準點做飯,就是為了讓他們吃口熱飯之后,再把藥吃下去?!?/p>
周濤也說道:“三叔說外面做的飯不干凈,尤其是現在那些外賣之類的,可是這些朋友大多來自外地,在這里沒有家,高額醫藥費讓他們沒有多余的錢來租房子,患者的身體狀況,也讓他們沒有時間去買菜做飯?!?/p>
林銘朝周啟平看了一眼,這小老頭一邊熱火朝天的炒著菜,一邊和旁邊的廚師大聲笑著聊天。
從他身上,林銘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火種,也看到了能治愈心靈的陽光。
“這些幫忙的,都是你們的親戚嗎?”林銘問道。
“不是,都是雇來的。”周濤說道。
林銘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周濤似乎擔心他誤會,又趕緊說道:“林董您也知道,大家都是普通人,肯定要賺錢過日子的,他們雖然拿著三叔給他們發的工資,但要的并不是很多,只是正常人工費的一半,主要他們都是好人,對待這些外地朋友很友好,做飯也很干凈?!?/p>
當著其他病患的面,周濤盡量避諱‘病患’這兩個字,而是一直用‘朋友’來稱呼。
“那你們……”
林銘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問道:“那周叔這么做,會不會引起周邊鄰居的不滿?”
“當然會,怎么不會啊!”
周濤露出苦笑,然后嘆息著說道:“這整棟樓里住的都是……都是外地來的朋友,很多人大清早就要去醫院,有時候遇到突發狀況,家屬接受不了痛哭流涕,難免會產生一些噪音?!?/p>
“還有像現在這種情況,周叔把家里大部分地方都改成了廚房,就是為了做飯方便些,快一些,但油煙味就會飄的滿小區都是。”
“有人投訴嗎?”林銘問道。
“有,那可太多了!”
周楠出聲說道:“不管噪音還是油煙味,都讓鄰居們極其不滿,別說是投訴了,光是來找茬的就天天見,我們都已經習慣了?!?/p>
“官方不找你們麻煩?”林銘又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鄰居的不滿怪不了人家。
在病患眼里,周啟平是一個好人。
在鄰居眼里,周啟平就是一個壞人!
“每次接到投訴,市管局和居委會的人都會來,但他們也知道周叔到底為了什么,大多只是口頭教育一下就走了。”周楠說道。
林銘無奈一笑。
人啊,的確是容易共情的。
如果官方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真的要管這事兒,周啟平也不可能堅持到今天。
“林董,那個……”
見林銘不再開口,周濤終于忍不住問道:“上次在機場,當著那么多人請求您和陳董捐款,的確是我們魯莽了,您如果有什么怨言,打我罵我都行,這樣我心里還能好受點?!?/p>
此話一出,周楠頓時瞪向周濤。
意思很明顯——
你提這茬干什么?
林董就算真的不爽,也不可能去打你罵你吧?
這時候提這個,不是純給林董添堵嘛!
“林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周濤想解釋。
林銘卻是笑問道:“你既然認識我,那你肯定知道我都做過什么事情,我曾經給一個偏遠山區捐款30億,就為了給他們修橋鋪路,讓那些孩子有一個好的上學途徑,能為他們縮短一些上學放學的時間?!?/p>
“有人說我這樣做純屬擺拍,畢竟那是30個億,可以直接讓他們搬離大山,過上較為富足的生活了。”
“但我沒有那樣做,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為,為什么?”周濤結巴著問道。
周楠同樣露出好奇,因為她和周濤心里,其實都是那樣想的。
30個億啊,多么恐怖的一筆財富。
你就是真的修好了橋,鋪好了路,那些孩子不照樣還是活在貧窮山區嗎?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只有那一群孩子?!绷帚懢従徴f道。
周濤和周楠愣在原地。
但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
是了。
林銘再有錢,也達不到富可敵國的程度。
他能讓一群人過上富裕的生活,卻無法讓所有人過上富裕的生活。
“所以……”
林銘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真誠無比。
“你覺得,我會像你想的那樣狹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