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一名警員又探頭瞄了眼郭嘉豪的后背,有些錯愕道:“好像哭了?”
二人對視一眼,忽覺不對勁,連忙邁過高高的門檻,走向郭嘉豪的方向。
徐敏看到二人,頓時知道他們是什么人了,連忙搶先一步走在二人的前面,
一把拉起郭嘉豪,對老僧道:“我都捐香火錢了,別再騙我兒子了。”
隨后快速的拉著郭嘉豪走向殿外,匆忙中還故意撞了一下便衣警員,隨口說了句‘對不起’。
兩名警員愣在大殿中間,看了看老僧,又看向母子二人,只好繼續跟上二人。
大殿內,一切如舊,香客絡繹不絕。
那名跪地的和尚緩緩站了起來,他的確就是剃了頭的郭寶康,但他并沒有出家,只是以這種方式近距離的再接觸一次自已的兒子,送上一份成年禮的祝福。
郭寶康朝老僧深深的鞠躬,表示謝意。
老僧嘆息道:“佛前無不可度之人。剃去三千煩惱絲,亦可滌洗萬里塵埃。解脫未必在生死,亦可在放下與新生之間。”
“謝謝大師的好意,我罪孽深重,實在不想污了佛門凈地。”
郭寶康再次鞠躬,低著頭走出大殿。
隨著香客返回的路線走向天王殿,沿著西側的青石小徑,貼著人群邊緣緩步前行。
古柏投下斑駁的影,將他的灰色僧袍染上深淺不一的暗色。
就在他即將拐入前院時,身后的人群起了微瀾。
一個戴黑色鴨舌帽的身影,像一尾逆流的魚,迅速劃開緩慢的人潮,
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和握著刀柄的手,在靠近郭寶康時,手腕翻轉,一柄細長的尖刀,刀身在樹影間隙中閃過一瞬冷光。
郭寶康的余光被光線閃了一下,他畢竟是當過警察的人,警惕性很高。
就在刀鋒破風而至的剎那猛地側身,刀刃擦過僧袍,撕裂的布帛聲輕微卻刺耳,他反手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抵進腕骨縫隙。
“是誰讓你來殺我的?”郭寶康瞪大了眼睛問殺手,因為他都沒想到廖國清會這么急不可耐的希望他死。
鴨舌帽下傳來一聲悶哼,殺手抬膝猛撞他腹部,郭寶康吃痛松勁,刀鋒再次逼近,郭寶康再次躲閃。
兩人在狹窄的通道間纏斗,香客們驚呼起來四處逃竄躲避,前院一時間慌亂起來。
郭寶康抓住對方分神的瞬間,用僧袍猛地裹住刀刃,抬腳踹中對方小腿,殺手踉蹌后退幾步。
郭寶康頭也不回地沖向山門方向。
前方的香客,也是察覺到這邊的狀況,出現了小幅度的混亂,
郭寶康不得不在人流中尋找路線,同時,他也瞥見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老婆徐敏正拉著兒子郭嘉豪的手,緊張的看向他,徐敏手中的香囊不由得滑落地面。
那一瞬,三人的世界如同寂靜了,只有他們三人相互的對視與期盼安好的祝愿。
但他不能停,從母子二人身側三米外狂奔而過,沖出了山門。
兩名便衣警員也在這個時候發現了郭寶康,來不及多想,連忙沖向了山門。
結果兩名警員與殺手幾乎同一時間到達了山門殿,雙方也幾乎同一時間愣住了。
殺手的臉上沒寫他是殺手,警員的臉上也沒寫他是警員,
就在雙方對視的這么一瞬間,雙方也分別確認的對方的身份。
剎那間,空氣凝固。
殺手迅速判斷局勢,跑向了郭寶康的反方向。
“分頭追!”
兩名警員一東一西兵分兩路追了出去,這是一條老街,川流不息。
法王寺的鐘聲響起,
母子二人還僵在原地。
徐敏慢慢蹲下身,撿起沾了塵土的香囊。
郭嘉豪的手在微微發抖,目光死死盯著父親消失的那個門口。
那鐘聲,一聲,又一聲,規律而莊嚴,
似乎在丈量著時間,也丈量著母子二人與那個灰袍背影的距離,
那將是再也無法跨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