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國清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帶著點家常的隨意,
但是,整個表情和言語,就是在表達一件事:不裝了,我攤牌了。
霍振強握著茶杯的手僵硬了一下,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后脊爬了上來。
“廖書記,我不太明白,您說的是什么。”
“不明白,沒關系,我這里有張報紙,你看看,有沒有印象?!?/p>
廖國清很隨意的從櫥柜里拿出一張報紙放在桌上,手指指向了一個版塊。
這是一張三年前的舊報紙,那里是一則新聞,寫的是盛陽音樂學院的金某某在游玩大霧山時遭到了性侵,然后跳崖自殺了,警方鎖定了嫌疑人,在抓捕時嫌疑人被撞身亡,此案到此終結。
“這個案子你還記得吧?”廖國清問。
霍振強喉嚨動了動,點點頭,緊張的看向廖國清。
“今天,我就和你說點掏心窩的話吧,”
廖國清喝了口茶水道,“身為東原省省委常委,本來我就不喜歡拉幫結派,尤其是于正國這種人,總想讓我和他站隊,可是,我知道,他的屁股不干凈?!?/p>
廖國清指了指報紙,“這個案子真正的兇手就是他兒子和侄子,是他通過關系給擺平了,我只是不想說罷了,大家各忙各的也挺好的,誰也別打擾誰,可是啊,我現在被擾的有點心煩了啊。”
霍振強的肩膀不由得矮了下去,他明白了廖國清要干什么了。
當年的這個案子,雖然發生在大霧山,但是整個案子都在他的督辦下進行的,的確,他幫了于正國,幫于正國的兒子掩蓋了罪行。
廖國清此時讓自已看這個,就是說,廖國清知道這件事和自已有關了。
那么,廖國清和自已攤牌說這些,要干嘛?
就是在威脅自已,他要把自已強行和他綁在一起!
“郭寶康這個人,真的很煩,活著干嘛啊?!?/p>
廖國清忽然轉換了話題,聊到了郭寶康身上,
霍振強差點想推門逃跑,
老子可以辦冤案,但老子可不想殺人啊。
......
廖昌盛的尸體被吉春警方送回到東原省公安廳,也給出具了案件的調查材料,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也就是說廖昌屬于畏罪自殺了。
省廳聯系了廖國清,讓他去認尸,廖國清拒絕了,卻是告知警方將尸體直接送回樺林,讓廖昌盛女兒去認尸。
在外人眼中廖國清是悲痛中帶著憤怒,只有他自已知道,他不敢去面對弟弟的遺體。
廖海歌得到通知,讓她去認尸,頓時嚎啕大哭,她的天徹底塌了。
從小到大寵溺她的父親就這么死了,這一刻,她也發現,離開父親,自已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哭歸哭,還得去認尸,母親還在市紀委留置,想找個陪她去的人都沒有,范天宇做的更絕,直接拒接她的任何電話,換公用電話打,一聽她的聲音,電話就掛了。
就這樣,廖海歌硬著頭皮去了公安醫院的太平間,走向地下室的時候,腿都軟了好幾次。
到了太平間,兩名警員等在這里。
同時,還有一個男人朝她走來。
“海濤哥!”廖海歌驚呼一聲,隨后哇哇痛哭的跑向廖海濤,撲進了他的懷里。
廖海濤就是廖昌盛大哥廖民強的兒子,原本是樺林市開發區的管委會主任,正處級干部,因為齊云山的案子牽連,直接給貶為一級主任科員,發配到氣象局,不安排領導職務,享受正科級待遇。
其實,他也得感謝廖昌盛,沒有對他趕盡殺絕,關鍵時候為他說了一句話,否則他就要被開除公職了。
“海歌,節哀,我陪你進去?!?/p>
廖海濤拍著廖海歌的肩膀安慰著。
太平間的空氣冰冷而凝滯,帶著一股特殊的消毒水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
兩名警員神情肅穆,引領他們走到一排冰冷的金屬柜前。
柜門被拉開時,響起一陣沉悶的滑動聲,一張覆著白布的停尸床被緩緩拉出。
警員看了他們一眼,得到默許后,輕輕掀開了覆蓋頭部的白布一角。
廖昌盛蒼白毫無生氣的臉露了出來,雙目緊閉,臉頰因低溫而顯得僵硬,與生前那個總是帶著威嚴或慈祥表情的父親判若兩人,只剩下一種永恒的沉寂。
“爸!”
廖海歌從肺腑深處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廖海濤緊緊的抱住了她,不讓她癱倒。
“請確認一下,是廖昌盛本人嗎?”
廖海濤啞聲道:“是?!?/p>
“好的,”警員拿起本子道:“經過吉春警方偵查,死者屬于自殺身亡,如果沒有異議,可以領取尸體,聯系殯儀館辦理后事吧?!?/p>
“我有異議!”廖海濤沉聲說道。
廖海歌猛然抬頭看向廖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