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塋就是廖家的父母,本來父母的墳在北面的山村,是廖國清找人看了風水,遷到了這里。
風水大師說,“此地潛龍在淵,暗水承舟。先人葬此,必能福蔭子孫,官途財路,皆在潛移默運之中悄然通達,似有無形之手暗中鋪排。”
而現在,他們兄弟二人出現了危機,所以廖昌盛跑到這里祭拜父母,祈求度過這次危機。
山谷里最后一絲陽光,正從對面山脊迅速抽離,
廖昌盛從帳篷里出來,開始準備自已的晚餐。
這是最后一晚,所以他將所剩的食物全都拿了出來,兩袋方便面,一盒午餐肉,一盒壓縮餅干。
明天就要離開這里,返回鎮上,給手機充電,聯系二哥,如果還沒解決,就采購些食品再返回來,繼續等待,等到二哥解決好這件事的那一天。
當然,也有解決不好的可能,若是那樣,他就要從長計議了,是浪跡天涯,還是去自首,到監獄里度過余生,又或者,在父母發墳前,結束此生。
幾日來獨處此地,感觸頗多,他也幻想著另一個可能,如果給他一次機會,他更想洗白自已,然后做一個清清白白的官。
炊煙裊裊升起,紅燒牛肉面的醬包在沸水中慢慢化開,濃烈而廉價卻又霸道的香氣,隨著山風飄散出去。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背著草筐從西邊的山上下來,
來到溪流邊雙手捧起水喝了一口,回頭看向廖昌盛,
聞著香氣抿了抿嘴唇,走了過去,不遠不近的看著。
廖昌盛朝他招了招手,表示了友好。
男孩這才靠近道:“叔,你這是啥方便面啊這么香?”
廖昌盛笑道:“在野外,啥都香,要不要一起吃點?”
“這是午餐肉罐頭,我媽從來不給我買,說太貴了。”男孩拿起午餐肉罐頭聞了聞。
“叔請你吃。”廖昌盛好幾天沒和人說話了,很熱情的給男孩勺子,還給盛了一碗方便面。
男孩咽了咽口水,掏出一小條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的風干牛肉,遞過來道:“不能白吃你的,這個送你。”
“哎呦,牛肉干啊,這可是好東西,叔賺了。”
廖昌盛也不客氣,接過了牛肉干,撕下一條塞進嘴里,慢慢咀嚼,味道還真不錯,有一股淳樸的柴火香氣,如同回到了童年。
小男孩用勺子挖了一大塊午餐肉放進面碗里,再用勺子切碎,拌著方便面一起吃,大口朵頤一副被美味陶醉的表情。
“你這是,沒上學嗎?”廖昌盛看了眼草筐里的野菜問道。
男孩道:“放假了,昨天開始放暑假,我就去采野菜賺錢。”
“挺好,為家里減輕負擔,以后一定有出息。”
“我爸說讓我考大學當大官,叔,你是官嗎?”男孩邊吃邊聊。
廖昌盛道:“我啊,不是官。”
男孩道:“我看你像官,你跟村里那些叔伯不一樣,說話坐姿都像個官。”
廖昌盛道:“看出來像的,就不是真正的官,頂多是個穿著官服的戲子,畫著油彩,在臺上咿咿呀呀的演給臺下人看,也演給自已看,真正的官,不該是這個樣子。”
“那該是什么樣子?”男孩問。
“應該是,”
廖昌盛頓了頓,目光越過男孩,投向遠處的山谷,聲音低沉道:
“真正的官,應該是服務于百姓,而不是凌駕于百姓。”
男孩連忙擺手道:“不對,大家都知道當官本來就是管人的,我爸說那是吃皇糧的。”
廖昌盛笑了笑道:“大家都有這種想法,那就說明,千百年來我們都沒有走出那個思想牢籠。”
“思想還有牢籠?”
“對,那就是枷鎖,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男孩皺了下眉,搖搖頭表示沒聽懂,繼續吃面。
廖昌盛吃了半塊牛肉干,也開始吃面。
晚風襲來,一老一少一墳頭,吃著熱乎乎的面條,倒也有一些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