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師,一起去嗎?”
見宋雯雯低著頭發呆半天不說話,秦飛又說。
“啊,幾點?”宋雯雯抬起頭,眼里滿是慌亂。
“下午兩點?!?/p>
“哦,好?!?/p>
“那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鼻仫w笑著說。
“嗯?!彼析┼胚@一聲像蚊子一樣。
“三叔,宋老師要我問媽媽有沒有時間,要去家里看看?!被厝サ穆飞?,秦瑤說。
宋雯雯這是要家訪?
秦飛腦海里彈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不過他很快覺出一絲不對勁來,瑤瑤不是趙秀秀,為啥要來家訪呢?
回到后山這邊,程美玲還沒下班,正在幫著晾最后一鍋出鍋的瓜子。
隨著天氣漸冷,貓冬在家的人越來越多,三個鎮的銷量都有很大提升,產量已經跟不上了。
秦飛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準備在外面支個棚子,然后再搭兩個灶臺,再招兩個人手。
“程姐,有事托你幫忙問問?!鼻仫w停好摩托,走到程美玲跟前,“我想再找兩個人手,你有沒有認識的人推薦的?”
要招人,秦飛是不愿意在本村找的,一來彼此熟悉有些事很麻煩,二來他知道一個月二十五塊的工資要是傳出去,在村里肯定會掀起一波風浪。
“招人嗎?”程美玲來了精神,“小秦,這事你保管交給我,我給你安排的妥妥的!”
“程姐,人一定要踏實可靠,做事細心。”秦飛說。
“明白,我懂,你放心!”程美玲拍著胸脯保證。
見程美玲如此有把握,他也就放下心來,接下來是搭灶臺的事,材料上次特地多買了都有,可找誰幫忙呢?
找老宋是不可能了,老宋現在為了滿足供貨,開著貨車天南地北四處跑,根本沒有時間。
老鄭??!
秦飛一拍腦門,很是懷疑自己這些天是不是因為想著談戀愛腦子退化了,老鄭干這活順帶手的事情。
經過快一個月的忙活,宅基地這邊房子的框架已經起來了。
“鄭師傅,在忙呢!”秦飛來到宅基地的時候,老鄭正在和泥漿。
“小秦,你來了?!崩相崨]有停手,抬頭看了秦飛一眼,情緒不高的樣子。
“鄭師傅,你要不先歇會,有事想請你幫個忙?!鼻仫w從兜里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老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接過煙點上,“你說,啥事?!?/p>
“我要搭兩個灶臺,材料都有,想讓你安排個師傅過去幫幫忙。”秦飛也給自己點上一根,他現在跟人談事時習慣了抽煙。
“這事簡單?!崩相嵁Y聲甕氣說,“明兒我過去就行?!?/p>
秦飛此刻才意識到老鄭今天有點不對勁,好像心里有事,他老婆曹梨花也不在,以往每次他過來,曹梨花是最熱情的那一個。
“鄭師傅,有事?”秦飛問。
“沒事,灶臺的事情你放心,我明天過去半天就成?!崩相嵳f完這句話又拿起了鐵鍬,整個人看上去無比沉重。
秦飛確信老鄭家里是出了事,不然不能是這個狀態。
他起身走遠,拉住一個正在往小推車上搬磚的師傅,“師傅,鄭師傅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事?”
秦飛常來,干活眾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主家,且是個大方好說話的主家。
“主家,是這,鄭頭家那個女娃生病了,好像挺嚴重的,梨花嫂子已經兩天沒來了,回去帶娃看病去了?!?/p>
秦飛謝過,回去跟大嫂林茵說了一聲晚上不在家吃飯,騎著摩托車趕往高河。
老鄭家秦飛就去過一次,路倒是認得,可他出了石林鎮天就已經黑了下來,摸索到了快八點鐘才找到地方。
燈亮著,家里有人,秦飛敲響了門。
沒幾日不見,曹梨花像是蒼老了十多歲,她見到秦飛很是意外,“小秦兄弟,你咋來了?”
“嫂子,我聽說你好幾天沒去工地了,過來看看,咋了,家里出啥事了?”秦飛問。
“哎?!辈芾婊ㄩL嘆一聲,“小秦,快進屋說吧,外面冷得很?!?/p>
進了屋,曹梨花給秦飛倒了一杯熱水,一臉哀愁,就是不說話。
“嫂子,啥事你說,我既然來了,就是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鼻仫w說。
“我女兒,在學校暈倒了,醫院說是先天性心臟病,要做手術才能治好?!辈芾婊粗仫w,抹了一把眼淚,“鎮上的衛生院說他們治不了,要去市里的大醫院,而且要花不少錢?!?/p>
“不少錢是多少錢?”秦飛抓著重點問。
“醫生說,手術就要五千多塊?!辈芾婊ㄆ怀陕?。
“這么大的事鄭師傅怎么還在工地忙活,也不回來。”秦飛很是不解。
“他回來也什么用,我不讓他回來的,家里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得掙錢不是?!辈芾婊ń忉屨f,“答應你的兩個月把房蓋好,不能耽誤事,孩子這邊,我一個人就夠了。”
秦飛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么來安慰曹梨花,這年月農村人家生了大病,是連砸鍋賣鐵的底氣都沒有,很多人都是找偏方喝符水,能不能活下去全靠天意。
這事他不知道就算了,可知道了,他就沒辦法不管。
“嫂子,明兒我就讓鄭師傅回來,啥事也沒有孩子重要?!鼻仫w起身告辭,連夜趕回了石林。
第二天一早,秦飛正在后山吃早飯,老鄭跨著個工具包到了。
秦飛連忙放下碗,給老鄭指地方,把上次老宋畫的圖紙遞給他看。
老鄭掃了一眼圖紙,一個人自顧自就忙活起來。
事實證明,專業的永遠是專業的,老鄭一個人不要人幫忙,一上午就把兩個灶臺給搭了出來,比老宋那兩下子要高出不少。
“鄭師傅,拿著,這是六千。”秦飛把一個厚厚的油紙包遞到了老鄭跟前。
老鄭滿臉不可思議,不敢伸手。
“拿著!”秦飛將錢塞到老鄭懷里,“這錢算你借我的,先救孩子,工地這兩天不行就放假,耽誤個幾天沒事?!?/p>
老鄭不是沒有想過找秦飛幫忙,在他看來,身邊認識的人中也只有主家秦飛有這個能力在這個時候幫他一把。
不過他始終沒有開口,六千塊,他和秦飛甚至連朋友都還算不上,誰能隨隨便便把六千塊借出去呢?那得是多大的信任?
“謝,謝謝。”老鄭哽咽,喉嚨涌動半天才說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