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通陽縣城人山人海，紅旗招展，熱鬧喜慶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夸富大會的會場設在縣委縣政府門前的廣場上，縣委書記宋援朝親自給每一位致富帶頭人頒發了獎狀。
一張紅底黑字的致富榜就豎立在會場一側，上面清楚寫著每一位致富帶頭人如何發家致富，以及家庭年收入。
秦飛的名字赫然在榜上第一名‘狀元’的位置上。
大會真正的高潮，是以往群眾眼中高高在上的領導干部，親自為各自鎮上的致富帶頭人牽馬游街。
這是宋援朝定下的，不少人反對，認為這有損干部在群眾心中的威信。
“咱們必須要表明縣委縣政府的態度，全心全意幫助群眾致富，為咱們的致富帶頭人牽馬怎么了？”
“我們不是從群眾中來的？現在不過是走回群眾中去！”
宋援朝力排眾議，定下了這個流程，并且以身作則，秦飛的馬，是他牽的。
縣城主街道兩旁擠的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期盼著游街隊伍經過。
“看那個致富榜沒有，第一名是石林叫秦飛的，賣瓜子的，我滴乖乖，一年收入好幾十萬呢，那得是多少錢啊！”
“他家瓜子我吃過，確實香的很，也不知道人家咋想出來的。”
“縣委書記給他牽馬，嘖嘖，多大的光榮啊！”
“時代真是變了，上面現在這是在鼓勵咱們呢，想辦法多搞錢，把日子過好！”
“這也不是誰都有那個本事的，你就說那個秦飛，咱們通陽還能找出第二個，人家說不定是魁星降世！”
宋雯雯和趙金芝也在圍觀的群眾中間。
“雯雯，聽到沒有，你家秦飛現在出名了！”趙金芝捂著嘴笑，“你是老板娘，你也快出名了！”
“沒有啦，我，我才不想出名。”宋雯雯心底很高興，自己愛的人能被這么多人崇拜，可她同樣也很不安，她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爸爸宋援朝親自為秦飛牽馬，搭了這么大一個舞臺，把他推到臺前，樹立榜樣。
同樣的，也是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樹立了一個靶子。
宋雯雯心底的不安越發加劇，她有些后悔答應爸爸幫忙勸秦飛。
“雯雯，你快看，過來了！”趙金芝很是興奮地跳起來。
宋雯雯踮起腳尖，爸爸宋援朝牽著馬走在隊伍在前面，馬背上秦飛西裝革履，淺淺笑著，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
“雯雯，秦飛今天好帥的哦！”趙金芝打趣。
“嗯。”宋雯雯滿眼迷離點了點頭，越來越近的秦飛在她眼里發著光，那是她的愛人，很玄妙的感覺在她的心里膨脹，她感覺自己像個不斷在被打氣的氣球，快要飄起來。
“雯雯，要不考慮考慮我之前跟你說的？”趙金芝湊在宋雯雯耳邊小聲說，“我說到做到，絕不爭寵，給你當丫鬟！”
“金芝，你不要開玩笑啦，人家現在很緊張。”宋雯雯推了趙金芝一把，她早已熟悉趙金芝跳脫的性子，什么話她都敢說，竟然提議她們好姐妹一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可是我老板娘，惹你不高興給我小鞋穿。”趙金芝偷笑。
秦飛知道宋雯雯在圍觀的群眾中，他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找。
可是人太多，亂花漸欲迷人眼。
“秦飛，我在這！”
在秦飛經過面前的時候，宋雯雯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跳了起來沖他揮手。
秦飛看到宋雯雯，沖她眨了眨眼。
宋援朝也聽見了女兒的聲音，他心中一陣苦澀，女兒眼里只有秦飛，根本沒有他這個爸。
夸富大會從早上八點二十八分開始，游街結束已經快中午十二點鐘了，宋援朝在縣委食堂設宴，名義上自然是縣委縣政府請所有致富帶頭人吃飯。
飯后，宋援朝把秦飛和石林鎮陳鎮長叫到了辦公室。
“老陳，秦飛，你們坐。”宋援朝招呼著兩人坐下，親自給他們泡了茶。
“把你們倆留下，是想聊聊石林鎮發展特色種植的事情。”宋援朝也沒有寒暄，開門見山，“你們一個是父母官，一個是帶頭人，這件事想要辦好，你們倆最重要。”
“宋書記。”陳鎮長率先開口，“鄉鎮府這邊已經做好了調研，具體方案也已經出來了，不過我還沒來得及跟小秦說，創辦聯合企業，公私合營的事情。”
“小秦，是這樣。”宋援朝看向秦飛，“政府這邊有意，成立一個聯合企業，共同經營，政府牽頭組織倡導石林鎮種植花生瓜子，再依托你現在的生意，把整塊蛋糕做大，讓石林鎮全體百姓都能受益，你怎么看？”
“宋書記。”秦飛想了一下才開口，“這事我全力配合，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宋援朝說。
“公私合營，占股比例自然是政府主導，但我的份額不能太低，另外一個就是，生產經營上，我要能做主。”秦飛不卑不亢說。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畢竟當初這個思路還是他告訴宋援朝的。
公私合營，他能省去很多麻煩，而且還能依靠政府的組織力快速把生意做大。
但缺點也不是沒有，和公家合作，誰拍板誰做主，很是有說法。
“我懂你的意思，是這樣。”宋援朝笑了笑，“你是怕外行指揮內行，我有考慮過，政府這邊肯定是要派人監管的，不過權責上我會分清楚，派過去的人只管黨政監督，不會干涉生產經營。”
“老陳，你說呢，這件事還是以你們鎮政府主導，你也表個態。”
“小秦。”陳鎮長很是誠懇說，“你放心，宋書記定的調子，我這邊是敢立軍令狀的，絕不會有人干涉你，生產經營上，你比我們這些人懂，聯合企業要辦好，主要靠你。”
“我想，還沒有人會愿意跟財神爺對著干。”
陳鎮長的一句玩笑話，宋援朝和秦飛都忍不住笑了笑。
聯合企業這件事，基本調子就算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