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看了過去,呼吸一緊,女人的臉像是米開朗琪羅照著上帝旨意雕刻而出,五官精巧如藝術品,那雙清澈明媚的眼,好似秋夜微瀾的湖面上破碎的月光,寧靜悠遠。
這是一個渾身高級感,只可遠觀,讓人不敢褻玩的女人。他心里說。
“愛情不該被世俗定義,這就是我的看法?!鼻仫w說。
“閣下應該是一個談判的高手,試圖通過模糊概念的手段來說服對手?!迸藴\淺笑了笑,“你我皆是世俗之身,如何不被世俗定義?”
不知為何,女人談吐給秦飛一種很是怪異的感覺。
閣下,這年頭誰會拿這個詞來稱呼別人?
還有,這女人似乎對談玄論道很有興趣。
“以結果論,那這世上少有不被世俗定義的愛?!鼻仫w想了想說,“好比剛剛那一對男女,他們這次分別,以后再難相見?!?/p>
“可他們曾經在一起,那個時候美好,熱烈,他們都有那么一刻,愿意為彼此付出一切?!?/p>
“如果因為他們最終分別的結局,來否定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是在否定他們的愛情。”
“閣下的觀點很有趣,可愛情不該配上美好圓滿的結局嗎?”女人問。
“我們做任何事,如果一開始都執著于美好的結局,那我們的人生該有多少遺憾和挫敗。”秦飛說。
他想反正這個無聊的夜晚也沒什么事干,有一個長相身材聲音都完美的女人陪著聊聊天已經很不錯了,只要待會別沖出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找他麻煩就行。
“閣下說的是啊,我們都不該執著于美好的結局,事情一開始好壞,看不出未來的好壞?!迸说皖^沉吟,有心事的樣子,“閣下的意思,人生貴在體驗是嗎,愛情也一樣。”
“差不多吧,人生是個宏偉的命題,沒有誰能說的清楚,我們都只是在體驗各自的人生,愛情也一樣。”秦飛笑了笑說。
“閣下看上去年紀并不大,卻如此深沉?!迸艘残α?,笑容絕美如一朵綻放到極致即將凋謝的花。
“體驗不在長度,而是在深度?!鼻仫w說。
“是啊,世界的美好之處有一樣在于,我們總是能遇見有趣到讓人驚喜的朋友。”女人說。
“朋友?我想我們還不是?!?/p>
“萍水相逢,確實還算不上?!迸它c了點頭,“很榮幸與閣下長談。”說完,女人微微欠身致意,轉身走進了房間,干凈利落。
對話這般戛然而止,秦飛感到一絲失落,這個謎一樣的女人,很有趣。
第二天,秦飛出去買了幾本書,然后就坐到了陽臺的躺椅上,他在等那輛豐田皇冠出現,看看是誰上的車。
他不是沒去前臺打探過,可這種規格的地方,對客戶隱私是很重視的,前臺小妹聽出他的來意很是直截了當的扔出四個字,無可奉告。
又到了晚上,秦飛在陽臺上喝茶,今年的新茶碧螺春。
紅星賓館服務很周到,你想要什么都只要一個電話。
“閣下在看什么書?”隔壁的女人也到了陽臺,輕聲問。
“天龍八部?!鼻仫w起身,合上書,給女人看了看封面。
“我不喜歡喬峰?!迸酥苯亓水數卣f。
“美女愛英雄才是,為何不喜歡?”秦飛很是詫異,這女人竟然也看過天龍八部。
“他一掌打死了最愛他的那個人,只為了成就自己的英雄主義。”女人淡淡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男子?!?/p>
“你喜歡阿朱?”秦飛問,被喬峰一掌打死的那個,最愛喬峰的那個,就是阿朱。
“我是女人,我只能代入女性角色,阿朱那么努力的愛他,想和他過簡單平淡的生活,他為了報仇,不管不顧?!迸耸种羞€是一杯紅酒,輕輕抿了一口,“不去找段正淳復仇,他們可以在草原上放馬牧羊,與世無爭的幸福下去?!?/p>
“是吧?!鼻仫w有些想笑,女人的表情就像要給金老爺子寄刀片一樣,“可如果喬峰不去找段正淳復仇,那他就不是喬峰了,他的堅韌執著本就是他與常人不同之處,像你說的,在草原上與世無爭的放馬牧羊,那也就沒有后來的南院大王,沒有雁門關前為了阻止戰爭而迫胡人大帝發誓的大英雄?!?/p>
“嗯,所以這就是男女的不同,在某種程度上,男女始終是對立的。”女人說,“你們男人想要成為大英雄,而女人,只想要平淡的幸福。”
“小說終究是小說,作者有創作上的考量。”秦飛笑著說,“女人很復雜,比如阿朱為什么就不說,段正淳是他的父親呢,我想喬峰要是知道這件事,或許能放下仇恨?!?/p>
“阿朱不想喬峰郁郁終生,所以才不說?!迸说谝淮斡眠@種爭辯的語氣說話,“那是因為她愛喬峰,什么都為他想?!?/p>
“呃?!鼻仫w忍俊不禁,“喬峰在阿朱以后,再沒愛過別人,他也一樣的愛那個自己親手打死的人,靈鷲宮大理國,那么多美麗佳人,他一個也沒有。”
“嗯?!迸溯p輕嘆息了一聲,似乎真的在為小說里悲慘的故事而感傷。
秦飛越來越詫異,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昨夜那么的高深莫測,今夜,又像個懷春的憂郁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問。
“秦飛?!鼻仫w想了想回答。
“朱紫紫。”女人跟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這年月很少有人會給孩子取這種名字才是,女子家境一看就不簡單,更不大可能。秦飛心說。
“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是嗎?”女人又問,“互相知道了名字?!?/p>
“嗯?!鼻仫w點了點頭,“很高興認識你?!?/p>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秦飛,我要去睡覺了。”女人說完,照舊微微欠身,轉身走進了房間。
再次戛然而止,秦飛忍不住撓了撓頭。
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