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市罐頭廠第一車間,時間是半夜凌晨,車間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趙思思坐在一座小山般的銀色發酵罐前,一盞白色的日光燈在她身后亮著,投射出的身影單薄而又瘦小。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觀察一下儀表,記錄數據。
這是第一次試生產,數據無比地重要。
大約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取樣了,她打算取樣以后馬上回實驗室開始化驗檢測,驗證結果。
這已經是她熬夜的第三天,李平的辭職,終究還是成了她心底必須邁過去的一個坎。
人是她找來的,要走的根源也在她身上,她沒辦法置身事外。
要是這一次試生產失敗,耽誤了廠里的原本計劃,那她會內疚死。
“趙主任?!?/p>
“??!”
空蕩死寂的車間里,任何一絲響動都會被放大,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趙思思起身尖叫。
“是我?!鼻仫w走近了幾步,手里提著一個飯盒,“怎么,還知道害怕啊?!?/p>
“秦廠長,你干嘛,人嚇人會嚇死人的,不知道啊。”趙思思不停拍著胸脯,眼里滿是怨懟,“嚇死我了。”
“不是,我要是不出聲,突然在背后拍你一下,你不是更害怕?”秦飛聳了聳肩。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是不是?”趙思思白了他一眼。
“吃點東西吧,我去小食堂下的面,我一個廠長下面給你吃,嘖嘖,你臉多大?!鼻仫w把手中的飯盒遞了過去,有意取笑。
“謝謝秦廠長。”趙思思接過飯盒,“可是我不餓啊。”
“不餓也吃點,這么熬下去,身體熬壞了,我咋跟你爸媽交代?!鼻仫w嚴肅表情,從趙思思手里搶過紙筆,“這玩意咋看,你跟我說,我來記,你吃你的面?!?/p>
趙思思指導了一下秦飛怎么看數據,然后端著飯盒坐到了一邊。
“你說你一個姑娘,膽子也是真的大,廠里雖說比外面要安全的多,可大半夜的,一個人在這?!鼻仫w帶著一絲埋怨看向趙思思,“還求老于不要告訴我,干嘛,你想當孤膽英雄啊,廠里的事我才是第一責任人?!?/p>
“秦廠長,我是想快點看到結果。”趙思思端著飯盒發愣,“不然我睡不好,吃不香?!?/p>
“跟你強調了幾遍,小李走,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都是場面話,我這人特虛偽。”
“沒有,我從沒這么想過。”
“我看你就是這么想的,多好看一姑娘,腦子非這么軸,趕緊吃,吃完了跟我回去睡覺。”秦飛以命令的語氣說。
見趙思思愣愣看著他,他這才意識到嘴說禿嚕了,撓了撓頭重說,“吃完了,趕緊回去睡覺?!?/p>
“再等一會吧?!壁w思思笑了笑說,“馬上就可以取樣了,取樣回實驗室化驗,出了結果我才能睡得著。”
“你......”
“秦廠長,你還讓不讓我吃面了,打住,別跟我說話。”
趙思思打斷了秦飛開口,沖他擺了擺手。
秦飛被這句話堵的啞口無言,車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趙思思小口嗦面的聲音。
大約十分鐘過后,趙思思起身。
“秦廠長,我吃完了,面很好吃?!彼芽诊埡薪坏角仫w手里,“你快回去吧,我過會取完樣就去實驗室,不用擔心?!?/p>
“趙主任都這么拼,我身為廠長怎么心安理得地去睡覺?”秦飛挑了挑眉,“我陪你一起等結果?!?/p>
趙思思點了點頭,從他手里接過紙筆。
長夜漫漫,又是俊男靚女,氣氛總是很容易微妙起來的。
兩人誰都不說話,秦飛覺得有些尷尬。
“思思。”他清了清嗓子,“你父母都是高知吧?!?/p>
“為什么這么說?!壁w思思扭過頭。
“一般人家培養不出你這樣的孩子?!鼻仫w笑。
“我哪樣了?”趙思思拿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
“呃。”秦飛想了想說,“優秀,獨立,灑脫,有責任感?!?/p>
“哇?!壁w思思故作驚訝,“我在秦廠長眼里,這么好的嗎?”
“趙思思,咱能不能商量個事?”秦飛很是看著她問。
“你說?!?/p>
“我大小是個廠長,你以后能不能對我稍微尊重點,別沒大沒小,不拿廠長當干部?!?/p>
“切。”趙思思嘁了一聲,“多大干部啊,一個廠長而已,我還得三跪九叩不成?”
秦飛語塞,人家說的還真不錯,一個廠長而已,多大干部啊。
他這么說,自然不是要拿捏什么身份,而是覺得,他和這些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姑娘相處,應該注意分寸,畢竟他已經是結了婚的人。
“幫我拿一下?!鼻仫w剛要反駁,趙思思把手中的紙筆交到秦飛手里,神情變得凝重,“可以取樣了?!?/p>
研發部辦公室里,秦飛一個人坐在那,昏昏欲睡。
盡管他很關心隔壁實驗室的結果,可還是抵不過疲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陡然推開,一身白大褂的趙思思興奮沖了進來。
“秦廠長!秦廠長!”
秦飛猛然驚醒,困意全無,站起身來,看向趙思思。
“你快試試口感!”
“呃,好。”秦飛還有些懵,他接過趙思思手中的燒杯抿了一口,“口感沒有問題。”
“成了!成了!”趙思思容顏煥發,因為興奮,臉蛋紅撲撲的,她蹦蹦跳跳地說,“配方試生產成了,和實驗室結果一致!”
“好!”秦飛開懷地笑,他下一句話還沒有出口,‘叭’地一聲,趙思思捧起他的臉,在他的臉上狠狠親了一下。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趙思思也是,她是親完以后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
辦公室里亮著燈,屋外是沉沉的夜,兩人四目相對,心潮洶涌。
氣氛本該變得尷尬,可卻又不是,辦公室里像是堆滿了干柴,正在瘋狂吸取空氣中的水分,空氣也變得無比干燥。
此刻的研發部辦公室,只需要一顆火星就能爆燃。
“我,我回去睡覺了。”趙思思低下頭說,匆忙轉身,逃走了。
她跑出廠辦大樓,心在猛烈地跳,身為成年人,她知道方才那一刻有多危險,她在秦飛的眼神里看到了渴望,也知道自己有多渴望。
兩人距離瘋狂,只差一線。
在趙思思走后,秦飛摸了摸方才被親過的臉頰,自嘲笑了笑。
秦飛啊秦飛,你不能玩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