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呂亭鎮(zhèn),精致服裝廠里機器聲轟鳴,廠外大雪漫天,廠內(nèi)熱火朝天,副廠長老宋一路穿過車間,來到二樓的廠長辦公室。
“趙總,小江來了?!崩纤吻瞄_門說。
“他怎么不直接進來?”趙金芝正在忙,抬起頭看向老宋,瞥見他頭上還未化去的雪花,“下雪了?”
“嗯,下了有一會兒了。”老宋說,“小江好像找你有事,說在廠門口等你?!?/p>
“知道了。”趙金芝放下手里的事情,拿起外套,“宋大哥,跟你說了幾次了,叫我小趙金芝都行?!?/p>
“呵呵。”老宋咧嘴笑了笑,“習慣了?!?/p>
他其實不是習慣了,而是認為必須要這樣,規(guī)矩不能亂。
對于趙金芝的對象江新,他并不喜歡,倒不是小江人如何如何不好,而是他單純覺得不適合。
在他看來,趙金芝是個比很多男人都要大氣的女人,而那個江新,有點小家子氣了。
從溫暖的辦公室猛然來到屋外,趙金芝忍不住縮了縮身子,透過飛舞的雪花,看到了廠門口的江新。
這么大雪,這家伙也不知道打個傘。
“什么事,搞這么嚴肅,干嘛不進去說?!壁w金芝拍了他一下問。
“下雪了,看看雪。”江新笑了笑,“沒耽誤你事情吧。”
“沒事,說吧,什么事?!壁w金芝團著手哈了哈氣。
“把這個戴上?!苯聫膽牙锾统鑫鏌岬氖痔?,給她戴好。
“謝謝。”趙金芝笑著說,江新就是這樣,或許是當警察的原因,一直是那么的細心,無微不至。
“金芝,你能不能把廠盤出去,不做生意了?”江新問。
趙金芝愣住了,她沒有想到江新一上來就是王炸。
“不能?!彼苁菆远ǖ負u了搖頭。
“我就知道不能?!苯聡@息一聲,“我爸說,女孩子做生意拋頭露面做生意好說不好聽,老人老思想,早都男女平等了,MZX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你知道還問?!壁w金芝沒好氣懟了一句。
“可是金芝,你能不能為了我,放棄做生意?”江新扭頭看著趙金芝說,“跟我回溫州,我爸可以安排你進鐵路局,我們結婚,生孩子,過自己的日子?!?/p>
趙金芝這才意識到今天的江新有點不對勁,他們之間,似乎快要到站了。
“你知道的,這不可能?!壁w金芝想了想還是說。
“嗯,我知道的?!苯伦猿靶α诵Γ熬退闶菫榱宋?,也不能?”
“是的,就算為了你,也不能?!壁w金芝說,“你今天怎么回事,你爸嫌棄我做生意,我可以去跟他說,或者帶他來我廠里參觀,我又不是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p>
“金芝。”江新指了指廠門口掛著的銘牌,“當初我給你想的名字是金芝服裝廠,用你的名字來命名,你答應了,可后來還是換了?!?/p>
“這個我不是跟你解釋了。”趙金芝看了一眼廠牌,“精致聽起來更高大上,是為了以后的發(fā)展?!?/p>
“我記得,你說是秦飛的意見,什么‘選精致,過精致生活’,連廣告詞都想好了?!苯滦α诵φf,“金芝,廠名是什么 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直不那么喜歡我,對嗎?”
“如果你不是知道秦飛馬上就要結婚,你跟他再無可能,你也不會接受我,對吧?!?/p>
“在你心里,秦飛才是那個真正愛的人?!?/p>
“我早都明白了這一點,可我還是不想放棄你,我想只要我做得夠好,總有一天,你會把你的心交給我?!?/p>
“可事實告訴我,無論我做得再好,也打敗不了一個被你整顆心保護起來的人?!?/p>
“哪怕這樣,我也不在乎,真的,金芝,只要你愿意跟我回溫州,我相信遲早有一天,你會忘了秦飛。”
江新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很多,趙金芝一直聽著沒有打斷,雪還在下,陰沉沉的天空像是和大地連在了一起,壓的人透不過氣來。
“江新,你說的沒錯,我喜歡秦飛,我愛秦飛,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能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壁w金芝毫不掩飾地說,“哪怕他馬上要結婚了。”
“嗯,感謝你的坦誠?!苯曼c了點頭,“這樣我也好徹底死心了?!?/p>
“好。”趙金芝臉上看不出表情,淡淡說了一個字好,“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我明年肯定是要結婚的,到了年紀,家里催的緊......”
“是和劉苗苗吧?!壁w金芝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江新很意外。
“你爸安排的相親對象,列車播音員,她很喜歡你,她有次還來了清河想找我談判,被你給攔住了?!壁w金芝無比淡定地說。
“你,你什么時候知道的,為什么一直沒問我?”江新目瞪口呆看著趙金芝。
“我為什么要問你,那是你的事情,你覺得我應該哭哭啼啼找你鬧?”趙金芝淺淺笑了笑,“是我的總歸是我的,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p>
“是的,你不會,你不是那種女人?!苯孪肓讼胝f,“你呢,打算怎么辦?”
“女人嘛,以事業(yè)為重?!壁w金芝笑了笑。
江新并不覺得這個玩笑有趣,他認真打量著趙金芝,抬起手想拂去她長發(fā)上的雪花,頓了頓,還是收了回去。
“再見?!苯抡f。
“嗯,再見?!壁w金芝微笑,沖他擺了擺手。
江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越來越大的雪模糊了他的背影,直到再也不見。
趙金芝靜靜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空,任憑雪花落在她的臉頰上。
雪很快被體溫融化成了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如果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你,我怎么會知道那個姑娘叫劉苗苗,是鐵路局的播音員,和你家只隔著一條街道呢?
趙金芝啊趙金芝,你是被天神詛咒了嗎,這輩子不會擁有愛情。
“趙總,你沒事吧?!崩纤握伊诉^來,他擔心兩人出什么事。
“沒事。”趙金芝擦去臉頰的雪水,“宋大哥,秦飛結婚,你送什么?”
“啊,準備個紅包啊,還能送啥?!崩纤蚊嗣^笑。
“哈哈,我可不是光包紅包哦?!壁w金芝眉眼飛揚,好似什么不開心的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雯雯結婚穿的嫁衣,可是我親手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