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是不是個死腦筋，低個頭怎么了，低個頭有一萬塊，搶著低的人能打出血來，你倒好，還喘上了！”秦家東屋，沈迎娣恨鐵不成鋼地對著秦輝數落，“現在咋辦，折騰半天，一分錢沒搞到！”
她是真的生氣了，明明一萬塊唾手可得，丈夫秦輝偏偏因為置氣不要！
“你別生氣了，小心孩子。”秦輝耷拉著腦袋說，“我不想求老三，看他臉色。”
“你沒人家有本事就該看人家臉色，這么簡單的道理不懂嗎！”沈迎娣兩手叉腰瞪著秦輝，“現在咋弄，這磚廠辦還是不辦了，我哥那邊可還等著你回話！”
“辦，肯定辦。”秦輝信誓旦旦說，“你讓我想想辦法。”
“想，想，你這個石頭腦袋能想什么辦法！”沈迎娣指著秦輝數落，“這樣，媽那邊應該還有錢，我想想辦法去弄過來，不夠的你就是去外面討也得討回來，咱們答應了我哥的！”
“我，我去外面咋借，借了咋還？”秦輝低著頭問。
“你怕個啥怕，你個沒出息的，老三那么有錢，真出了事他還能看著不管？”沈迎娣兩手一攤，“就算他不管，他還能看著爸媽跟你一起被債主逼債？”
“而且咱們這個磚廠肯定掙錢的。”沈迎娣頓了頓，換了語氣接著說，“等磚廠掙了大錢，還了就是，你也能好好出口氣，讓老三看看，你這個當哥哥的比他有本事！”
“你說的對，我要老三看到，天底下不是就他一個人會做生意！”秦輝站起身大手一揮，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一早，秦輝坐上秦麻子的拖拉機，去往石林鎮。
之前一直趕牛車的秦麻子，去年狠心把所有的積蓄全都掏了出來，換了一輛二手拖拉機，干的還一樣的營生。
“小輝啊，你去石林干啥，今天沒啥人，我給你送到地方。”秦麻子熱情說，他能買得起這輛二手拖拉機，他知道要感謝誰。
“小姑父，不用，到了公社底下的那個大下坡你給我放下就行。”秦輝說。
“你去供銷社買東西啊。”秦麻子說，“你買完了就在坡底下等著，我去轉一圈接幾個人就回。”
“不用麻煩，我要下午才回。”秦輝擺了擺手，從兜里掏出一毛錢，“小姑父，車費給你。”
“不用，旁人的錢能要你的錢我還能要？”秦麻子推了回去，“要不是你弟弟啊，我八輩子也買不著這個拖拉機。”
“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要錢我自己走。”出乎秦麻子意料，秦輝直接跳了下去。
秦麻子徹底愣住，以前沈招娣那個狠角在的時候，秦輝說這話還情有可原，可沈招娣不是走了，咋兩兄弟還這樣？
他只得把錢收下，說了幾句好話才把秦輝拉到拖拉機上坐下。
到了石林鎮，秦輝一下子沒了頭緒，他知道要借錢，也知道那么多錢親戚朋友不可能有，只能是找放印子錢的。
可他一個老實巴交種地的，哪里認識那些人。
在石林鎮轉了幾圈，他左看看右瞧瞧，倒是看到幾個像是混社會的在抽煙打諢，可是沒敢上去問。
“這位大哥，我看你轉來轉去好幾圈了，你是有事？”秦輝正發愣，一個青年叼著煙上前摟住了他。
“是，是，是有事。”秦輝怯生生答。
“啥事你說說看，石林我熟。”青年掐了煙，看向秦輝。
“我，我想借錢。”
“這事啊，你算是找對人了。”青年呵呵一笑，拉著秦輝朝后廠街走去。
“你要借錢？”秦輝被那青年帶到了后廠街里的一間小屋，問話的是個一臉橫肉的男人，面相兇狠，正在拿刀削蘋果，“借多少？”
“八，八千。”秦輝顫抖著說，他被嚇到了，一屋子都是看著就不好惹的人，他后悔的要死，就這樣子還不如去看老三的臉色。
“多少！”削蘋果的大哥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后大笑，“哈哈哈！”一屋子人都跟著笑。
秦輝害怕極了，低頭使勁搓手。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大哥笑完以后，玩味看著秦輝問。
“我就是石林的，蓮花村小徐莊的，我叫秦輝。”秦輝小聲說。
“八千可不是小錢，你要借可以，得壓點什么東西在我們這，不然你還不上我們怎么辦。”
“壓什么？”
“金銀首飾，房子店鋪啥的，得是值錢玩意。”
“我，我都沒有。”
“你沒有你跑來干什么，拿大爺我消遣著玩呢，挺著個逼臉就想借八千，你當你是誰，美國總統啊！”大哥拍案而起，嚇得秦輝一激靈。
“我，我不知道借錢要這些，我，我不借了，我走。”秦輝起身作勢要走。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我們這是菜市場啊！”一人伸手攔住了秦輝，表情滿是戲謔，“想走也可以，來我們這參觀了一趟，把門票錢給了。”
“多，多少？”秦輝嚇得腿發軟，站都快站不住了。
“二十一口價，不帶還價的。”那人不假思索說。
“我，我現在身上沒有那么多錢，我回去取，要不你們派人跟我回去也行。”秦輝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分錢沒借著，還搭出去二十，他現在身上就十塊多一點，是給老婆迎娣買桃酥的錢。
“誰跟你回去取，身上有多少錢，全掏出來！”那人怒吼。
就在這時，一人急急忙忙從里屋沖了過來，湊在正在看戲的大哥耳邊說了什么。
“行了，別玩了，別讓他走了，等我回來。”大哥臉色變了變，起身去了里屋。
等到他去而復返，完全變了個臉。
“秦哥，秦哥，你干嘛蹲著啊，快請坐快請坐！”大哥像是見了親娘一樣熱情，扶著秦輝坐好，跟著喊，“快去給秦哥泡杯茶來，一個個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秦輝石化一般愣住，這是咋了，怎么突然就換了個人一樣的。
“秦哥，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見怪。”等茶泡好，大哥兩手端著恭敬放到秦輝跟前，“借錢是吧，行，沒問題，咱也別八千了，湊個整一萬，秦哥做事情可丁可卯了可不行。”
“快去給秦哥拿錢！”
秦輝云里霧里，當厚厚的一沓錢放到他手里，他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