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鄭澤明，秦飛很是有些感慨。
當年周立本帶著他去鄭家，找鄭澤明幫忙蓋房的時候，他還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模樣。
現如今的他梳著油頭，穿著西裝，夾著皮包，戴著金表，渾身上下寫滿了‘有錢’兩個字。
年輕的小老婆果真很懂，這樣包裝出來的鄭總旁人一打照面就知道很有實力，對談生意助力很大。
辦公室里人不少，周立本，孫胖子，楊月，以及史東明也在。
自打鄭澤明一進來，秦飛就看著他不說話，其他人也不好說話，辦公室里安靜地很是尷尬。
“小秦，你這么盯著我，我害怕。”鄭澤明不好意思笑了笑。
“鄭總現在好氣派。”秦飛不咸不淡說。
“小秦，我知道你有話要講，等等咱們單聊，現在先說正事。”鄭澤明掃了其他幾人一眼。
“正事就是我現在要在周大哥廠旁邊新建一個廠，得找你幫忙。”秦飛頓了頓繼續說，“錢我晚點給，這事著急，你得馬上叫人進場開工。”
“你這話說的，別說晚點給，就是不給錢我也得干不是。”鄭澤明笑，“咱倆誰跟誰，你放心，我明天就派個隊伍過來。”
“嗯，這事你跟胖子對接。”秦飛點了點頭，看向史東明，“史哥，招人的事交給你，罐頭廠那邊都是熟手，能挖的墻角就挖，懂我的意思嗎？”
“秦廠長，這是不是不太好？”史東明撓了撓頭。
“沒什么不好，我現在就要是要罐頭廠倒閉。”秦飛不假思索說。
眾人皆是一愣，秦飛之前可沒說過這話。
“飛哥，就該這么辦！”孫胖子很是興奮，“媽的，早該干他們了！”
“小秦，你這么做，老雷會怎么想？”周立本皺眉問。
“愛怎么想怎么想。”秦飛想了想說，“我不會把雷大哥當敵人，也很希望雷大哥能到這邊來，但我不會因為他，就放過罐頭廠。”
“史哥，你回去一趟，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告訴雷大哥。”
“行，我去勸勸老雷。”史東明點了點頭，他心里很明白，不管秦飛說什么，雷寶都不會離開罐頭廠的。
“楊月，設備的事你負責，你心細一點。”秦飛看向楊月，“錢我到時候會交給小何，用錢你找她。”
“明白。”楊月點了點頭。
“行了，事情就這么安排，我就一個要求，明年開春，咱們的抱抱要正式投產。”秦飛起身，掃了眾人一眼，“我能把罐頭廠救活，就能讓它再死一次，徹底死！”
眾人內心都有些奇怪。
秦飛以往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現在的他，突然間變得鋒芒畢露。
史東明心中隱隱有些寒意，他絲毫不懷疑秦飛的話。
是他幾乎憑一己之力讓瀕臨倒閉的罐頭廠扭虧為盈，現在他放話要搞垮罐頭廠，絕對有那個能力。
罐頭廠的生命，正式進入倒計時了。
當天下午，史東明就急匆匆趕回安州，等他見到雷寶的時候，是在程美玲的出租屋。
他問了門衛處的人，那邊的人若有所指，說雷廠長不在廠里，就在那邊，沒有別的地方。
兩人正在吃晚飯，看著很像兩口子。
史東明心中疑惑，但明顯這不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
“你怎么回來了？”雷寶很是意外。
“史科長還沒吃吧，我再去炒兩個菜，你們喝兩杯。”程美玲一看史東明臉色就知道是有事，連忙去了廚房。
“秦飛準備新建一個廠，他說要罐頭廠死。”史東明坐了下來，神色凝重，開門見山，“這是他的原話，是他讓我來告訴你的，他還說，他從來沒有把你當敵人，但也不會因為你，就放過罐頭廠。”
雷寶整個人如澆筑一般，愣住了，這個消息太過突然。
秦飛自打離開罐頭廠，從來沒有表露過這個意圖，盡管他這么做絲毫不讓人不意外。
為什么，突然又要這么做了？
雷寶不明白。
“老雷，秦飛讓我來咱們廠挖墻角，只要是愿意去那邊的，工資翻倍。”史東明跟著又說。
“這個也是他讓你告訴我的？”雷寶臉上看不出表情。
“是的，就算他不讓，我也會說。”史東明皺了皺眉，“我雖然走了，但也不會背著你做這種事情。”
“什么意思，不背著我，那就是先跟我打聲招呼，然后做？”雷寶審視著史東明，目光深邃。
“銷售科的幾個人我想帶走。”史東明沒有回避雷寶的眼神，“你很清楚，秦飛他要罐頭廠死，不是開玩笑，他是真的有這個能力。”
“嗯，我絲毫不懷疑，咱們廠能有今天，都是因為有他。”雷寶淡淡說，“他要咱們廠死，那咱們廠，撐不了多久的。”
“老雷，算了吧，去那邊，拋開廠子不談，你跟秦飛的關系那么好，過去了，你還是廠長。”史東明說。
“東明，我不會因為廠子的事對小秦有怨念的，他這么做，有他的理由，本來對他就不公平。”雷寶沉吟，“但我也不會走，我要守著廠子，就算明知我不可能攔得住小秦，我也要試一試。”
“老雷，何苦呢？”史東明嘆息。
“東明，我從部隊轉業回來就在這個廠，我看著它起起落落，就讓我陪它走完最后一程吧。”雷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行吧。”史東明自顧自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朝廚房那邊看了一眼然后問，“你們這是？”
“別瞎想，我是過來幫忙修水管的。”雷寶瞪了史東明一眼，“小秦當初走，把小程托付給我，我得照顧好人家。”
史東明看著雷寶，眼神似是在說，你看我像小孩子嘛，你倆這狀態，是修水管的事，什么托付照顧，都是借口！
“真不是你想的那樣。”雷寶沉沉說，“待會跟小程說，讓她跟你一起回那邊吧，照顧孩子也方便，不用在這邊熬著了。”
“銷售科的幾個人，只要愿意跟你走，我也不攔著。”
“我看啊，她不會同意的。”史東明咂了咂嘴，“不信咱倆就賭一把。”
“滾蛋，誰跟你賭！”雷寶怒罵。
“史科長，你見到小秦跟他說，我在這邊挺好的，不用擔心我，都習慣了，去那邊還要重新習慣。”程美玲在聽史東明說了秦飛要建廠的事情以后，淡淡說。
“那行，程姐。”史東明意味深長看了雷寶一眼，隨后起身，“我吃飽了，先走了，你們慢慢吃，謝謝程姐招待，程姐燒飯沒話說，都可以開飯店了！”
史東明走后，出租屋里陷入了沉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