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寶回到家的時候，妻子程美玲并不在家。
他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妻子這時候是在自家的小超市。
“21，再給你多拿一個，以后常來啊！”
還未進(jìn)門，雷寶就聽到了妻子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有力量，這一瞬間他有些恍惚，妻子壓根沒有病，一切都是一場夢而已。
然而這場夢破碎地太快。
“咳咳咳！”
程美玲猛烈地咳嗽聲驚醒了他，他連忙沖了進(jìn)去，看到妻子扶著柜臺咳的上氣不接下氣，看到他出現(xiàn)，眼中滿是意外，想說話卻一時間說不出來。
“老雷，你怎么回來了，那邊忙完了？”程美玲找到水杯喝了一口，氣順了一些，雙手緊緊攥著水杯問。
“嗯，忙完了，我多休息幾天，好好陪陪你。”雷寶擠出一個微笑，拿起柜臺上的抹谷，轉(zhuǎn)身往貨架那邊去了，“最近生意咋樣，累不累，要不要請個人給你幫忙。”
“這點活累啥累啊，還請人，請人不要發(fā)工資啊，那咱們還掙什么錢！”
“要不我回來給你當(dāng)工人，我不要工資。”
“得了吧，你一個大廠長還給我打工呢，我可不敢要。”
“這話說的，在別人那我是大廠長，在你這還能是，廠子那邊有我沒我壓根都一樣，小秦就相當(dāng)于白給我個廠長當(dāng)，還給我白發(fā)工資，咱能好意思嗎？”
“真的假的啊，要真是這樣，那你還是回來吧，咱倆弄這個小超市也挺好的，上個月掙了有四百多塊呢！”
“我能跟你說假話嘛，小秦明天回來，等見著了我跟他說......”
夕陽西下，落日余暉灑進(jìn)這家小超市，夫妻二人背對背整理著貨架，嘮著家常，有說有笑，金色的陽光在水泥地上拉的很長，可再長，也長不過他們此刻內(nèi)心，無盡的悲傷。
秦飛一路緊趕慢趕，除了火車上朦朧瞇了一會兒，一刻也沒有停歇。
聽到程美玲重病的消息，他的內(nèi)心先后經(jīng)歷了震驚，空白，翻涌，最后才趨于平靜。
程美玲是當(dāng)初他賣瓜子的時候就跟著他的，他早已把這個熱情善良的大姐當(dāng)成親姐姐去看待，她吃了那么多的苦，那么的努力生活，為什么老天爺偏偏要折磨這個可憐的女人呢？
到了清河以后，他先回了趟家，家里宋雯雯趙金芝何帆都在。
“雷大哥已經(jīng)回來了，昨天我打電話通知的。”宋雯雯說，“我媽的意思，讓程姐去臨海或者西京的大醫(yī)院看看，興許還有機(jī)會。”
“程姐真是命苦，這雷大哥才剛好，怎么會......”趙金芝哀嘆，話說不下去了。
何帆則是一臉揪心，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走吧，先過去再說。”
秦飛放下手中程美玲的檢查報告，到家連口水都沒喝，起身就走。
“老雷，我先去店里了，你等會過來啊，把那個桌上的抹布帶著，我昨晚用舊衣服改的。”程美玲準(zhǔn)備出門，回身沖丈夫吆喝。
“別去了，我寫了張暫停營業(yè)的公告，已經(jīng)貼門上了。”雷寶從廚房里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程美玲表情凝固，呆呆看著雷寶，“你知道了？”
“嗯，昨天小宋給我打了電話，我到人民醫(yī)院去過了。”雷寶點了點頭，“要不是秀秀看到你的檢查報告，你準(zhǔn)備瞞我到什么時候。”
“我，我沒有想瞞你，我是想等你忙完這一陣再告訴你。”程美玲目光躲閃，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支撐，她再也沒了裝作無事的勇氣和力量，哇地一下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老雷，我，我怕，我不想死.......”
“瞎說什么呢，有病咱就治，什么死不死的。”雷寶沖過去抱起妻子，摟著她到沙發(fā)上坐下，“秦院長說了，你的病大醫(yī)院可以治，別害怕，我跟秀秀陪著你，再苦再難的日子咱們都挺過來了，不怕這一回......”
夫妻倆緊緊相擁，這一刻，一切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雷寶松開妻子站了起來，“應(yīng)該是小秦他們來了，把眼淚擦擦，咱們高高興興的。”
“嗯，好。”程美玲不住點頭，卷起衣角擦著眼淚。
雷寶去拉開門，站在門口的卻不是秦飛一家， 而是孫胖子一家，楊月大著肚子，孫胖子手里拎著水果，倆人身后是周立本夫妻倆。
“你們怎么來了？”雷寶很是錯愕。
“這啥話，怎么不歡迎啊。”孫胖子沒好氣說，“趕緊讓開啊，沒看到我跟周大哥手里拎著這么多東西啊，宋大哥等會就到啊，他說都買水果吃不完浪費(fèi)，去朋友那里搞什么野山參了。”
“老雷，你可有點不懂禮數(shù)了，自打你好了，也沒說請咱們大家伙吃個飯聚聚。”周立本打趣，隨后沖著眼睛通紅不知所措的程美玲說，“美玲，你也是，老雷大老粗不懂你也不懂，我可跟你說了，今天必須把家里好吃好喝的全拿出來，不然我們就不走了，在你家住下了。”
“不走才好，多住幾天。”程美玲開心地笑，推了老雷一把，“你還傻站著干啥啊，去買菜啊，家里啥都沒有，快點去。”
“買啥菜，你說我記著。”雷寶還處于懵逼之中，摸著口袋找紙筆。
“行了行了，指望你是一點沒用。”程美玲又氣又好笑，去廚房拿了個菜籃子就要出門，“你們都坐啊，老雷你泡茶，把廚房柜子里的瓜子花生拿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他們幾個大男人扯閑篇，咱們待著有啥意思。”周立本妻子孫玉蓮笑著說。
“就是，嫂子，咱們一起去。”楊月挽著程美玲的手說。
“那我也去，菜市場人多，我得保護(hù)你。”孫胖子喊。
“保護(hù)啥保護(hù)，老實坐著，有我跟美玲在，還能讓人欺負(fù)楊月啊。”孫玉蓮瞪了一眼孫胖子，三個女人攜伴出門了。
三個女人一走，屋里氣氛緩緩變得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