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這天一早,天還未亮,韓金花便捧著一條大紅裙來到江芷晴跟前。
“小晴,把新娘衣裳換上,再畫個妝,咱女人家一輩子可就這么一天,一定得美美的!”韓金花笑著說。
江芷晴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空洞的好像一個死人。
老板不會來了。
王大鵬打電話已經(jīng)過去三天,秦飛他要是會來,怎么也該到了。
哪怕是昨天,江芷晴心中還抱著最后一絲幻想,老板秦飛不可能自已一個人過來,這邊窮山惡水的,他得組織一點人手,因此耽誤了時間。
但現(xiàn)在,最后這點幻想也破滅了。
“小晴,你咋了這是,昨晚沒睡好?”韓金花上前,抬手在小姑子眼前晃了晃,對方還是不為所動,“小晴,都這時候了,你心里不會還有啥想法吧,我們也是為你好,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出門在外,拋頭露臉的掙錢多累,嫁到王家你就等著享清福,十里八鄉(xiāng)不知道多少人家羨慕你。”
“我要去看看爸。”江芷晴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
“行,你先把衣裳穿上,也讓老頭...爸看看你當(dāng)新娘的樣子!”韓金花說。
江芷晴默默點頭,下了床,任由韓金花擺布。
穿戴一新后,江芷晴幾日來第一次走出了房間,此時天邊太陽剛剛升起,象征著生命與力量的第一縷朝陽照耀著她,將她涂了腮紅的臉,照的慘白。
江建國還是躺在床上,此時已經(jīng)醒了,聽到響動,明亮的眼睛立刻看了過來。
“爸。”江芷晴坐到床邊,握住了父親的手,未語淚先流,“你的病可以治,你放寬心,我一定想辦法帶你去醫(yī)院。”
江建國呆呆看著女兒,眼中同樣有淚光在閃,“小晴,真是苦了你了,都是爸害了你。”
“爸,別這么說。”江芷晴擦了一把眼淚,“也挺好的,大鵬是我同學(xué),他們家條件也好,我不委屈。”
“小晴,你別管我,走,想辦法走,永遠(yuǎn)也不要回來!”江建國用勁說道,“這個家都是吃人的畜生,你留在這,遲早要被他們給吃的血肉不剩,爸是個要死的人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好的,小晴,聽話,一定要想法子走,千萬不要回來!”
江芷晴泣不成聲,父親江建國是她唯一的親人,這份沉重的父愛,她背不起,又放不下。
“爸,沒事,你說的我明白,我心里有數(shù)的。”江芷晴不停抹著淚,“你好好的,別瞎想,等我,我會盡快想法子帶你走的,到時候咱們都不回來,讓他們一家人過去。”
江建國眉眼垂了下去,他很清楚,女兒的愿望不可能會實現(xiàn),胡秀蘭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哎呀,小晴,你哭啥,妝不哭花了,好容易畫的。”等不及的韓金花沖了進(jìn)來,“爸,你也是的,這么大歲數(shù)人了,一點事不懂,今兒是小晴的大喜日子,應(yīng)該高興,哭啥哭!”
說完韓金花把江芷晴拽了起來,“行了,以后又不是沒日子見面了,后天你還要回門呢!”
江建國看著女兒被兒媳韓金花拽走,心里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死,女兒是不會走的。
另一邊,王姚村的王家天還沒亮就熱鬧起來,準(zhǔn)備著接親的事宜,新郎官王大鵬換上新郎服,一個人在新房里坐著,默默發(fā)呆。
江芷晴給的那個電話他打了,打過去以后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聽到喂了一聲,他猶豫了兩秒鐘,說了一句打錯了,然后就把電話給掛了。
掛斷電話以后,他聽見自已的心在猛烈的跳,快要跳到嗓子眼。
在江芷晴眼里,他是同學(xué),是老實人,是好人,卻怎么也不能成為一個她喜歡的人。
等她知道了真相,他在她眼里,連一個好人都不會是了。
王大鵬只花了兩秒鐘就做了掛斷電話的決定,直到馬上要出發(fā)去迎親了,他的內(nèi)心才開始受到煎熬。
他太喜歡江芷晴了,從懵懂的少年時代一直到如今,他喜歡的就只有這一個姑娘,他無數(shù)次在夢里和她在一起,當(dāng)真的能和她成為夫妻這樣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他怎么放棄?
哪怕江芷晴心里還是不喜歡他。
她只是現(xiàn)在不喜歡,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堅信自已能焐熱她的心,讓她知道,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大鵬,在這發(fā)啥呆呢,找你半天了,快出來,準(zhǔn)備出發(fā)了,別誤了吉時!”
“噢,來了。”
王大鵬連忙起身,到了院里,許多人開始給他交待起來,紅包什么時候給,遇到攔門的說什么好話,新娘子要抱緊了腿不能沾地,漸漸的,他腦海里混亂的思緒被這些事情給取代,他回到了新郎的位置上,他馬上要去迎接自已的新娘了,迎接他夢寐以求多年的新娘了。
婚車是六輛三輪農(nóng)運車,每輛車都綁著大紅花,車隊浩浩蕩蕩從王家出發(fā),朝魯王村那邊去,如此大的陣仗和排場一路上吸引了無數(shù)人的贊嘆。
車隊開進(jìn)魯王村后,整個魯王村都沸騰了,家家戶戶,大人小孩,全都涌到了江家周邊,看熱鬧,沾喜氣。
王家的迎親隊很是豪橫,見人就發(fā)糖發(fā)煙,在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王大鵬在人群的簇?fù)硐伦哌M(jìn)了江芷晴的房間。
房間里擠滿了人,都在等著看熱鬧。
“蘋果呢,找個蘋果來,掛繩子咬蘋果!”
“俯臥撐,要做俯臥撐呢,新郎要是做不到一百個,晚上沒力氣!”
一堆人開始起哄,韓金花站了出來,兩手叉腰,好似鐘馗驅(qū)散小鬼的架勢,“都別鬧啊,我小姑子是大學(xué)生,不興你們那老一套,大鵬,你愣著干啥啊,快上來,抱著小晴出門了!”
王大鵬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江芷晴跟前蹲下,剛準(zhǔn)備抱,就聽到江芷晴輕聲問,“大鵬,電話你真的打了嗎?”
“真的打了。”王大鵬沒敢去看江芷晴的眼睛,說完便一把抱起了她。
眾人一陣歡呼,新郎抱著新娘,在又一陣鞭炮的轟鳴聲中,出了江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