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皇家醫院。
秦飛對姚娜的判斷很精準,她確實不是那么無聊的一個人。
哪怕她倍覺屈辱,哪怕她滿腔怨憤,她也沒有擺大小姐架子,鬧小孩子脾氣,泄憤的方式,就是把秦飛昨天給她用來買衣服還剩下一半的錢揮霍了個干凈。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住院部,姚娜跟在秦飛身后,左手果籃,右手鮮花,而前方的秦飛,很不紳士的兩手空空。
住院部前臺值班的是娜塔莎,這個金發美女護士對秦飛的印象很深刻,見他走進來,眼睛亮了,嘴角揚起,又看到他身后跟著的女人并不是之前那個長相溫柔的江小姐,笑容綻放到一半,停住了。
“她問你,之前的江小姐怎么沒來?”娜塔莎率先發問,姚娜把她的話翻譯了一遍。
“你就說,她家里有事不方便工作,以后會有見面的機會。”秦飛說。
姚娜把秦飛的話翻譯完,娜塔莎沖秦飛笑了笑,說了什么,跟著拿起前臺的電話。
“她說讓你給江小姐問好?!币δ日f,“索布恰克先生正在見客,她說她打電話幫你問一下?!?/p>
“她說我們可以上去了?!?/p>
“謝謝?!鼻仫w微笑著沖娜塔莎說,用他僅會的這么一句老俄話。
秦飛熟門熟路領著姚娜走向電梯,進入電梯后,姚娜并沒有看到樓層按鍵,電梯的上下應當是有人在別處控制,電梯轎廂一塵不染,四面金屬壁在黃色燈光下熠熠生輝,攝人心魄。
姚娜內心緊張起來,她猛然意識到,秦飛要探望的人,不是一般人。
叮的一聲,電梯穩穩停下,電梯門打開,由于沒有樓層按鍵,姚娜并不知道是停在了幾層。
走出電梯后,電梯口的兩名身穿黑色西服的保安立刻上前開始搜查。
負責搜查姚娜的保安將她手上的禮品接了過來,然后回頭看了一眼,一名女護士走向姚娜,開始給她搜身。
原本就緊張的姚娜愈發緊張了,心臟猛跳,她也算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但這樣的場面還是頭一遭。
給她一種感覺,秦飛要見的,好像是國家元首。
“別緊張,你做好翻譯就行?!彼焉斫Y束,秦飛看出了姚娜的窘迫,看了她一眼說。
姚娜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一名黑衣保安領著兩人到了一間病房門口,敲了敲門,等了一下,保安打開門,示意兩人進去。
病房很大很豪華,大到豪華到根本不像是病房,更像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病房里有兩個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床上,另一個看上去很是精干的中年人坐在床邊,正陪著他說話。
秦飛和姚娜走進來后,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看了過來,都有那么一瞬間的愣神。
“你們不會是也要問我,江小姐去哪兒了吧?!鼻仫w笑著說。
慢了半拍的姚娜連忙翻譯,笑著開口,把秦飛這句話里的玩笑意味一并傳達。
“在一名女士面前,提另一名女士的名字,表達對另一名女士的懷念,這可不是紳士該做的?!备ダ谞栃χf,說完起身,準備給兩人搬椅子坐。
“小江家里有事,這位是姚娜姚小姐。”秦飛眼疾手快,沒讓弗拉基米爾動手,提著兩把椅子到床邊坐下,抬頭看向索布恰克,“索布恰克先生,您最近身體都好嗎?”
“挺好的?!彼鞑记】宋⑽⒁恍?,跟著問,“你這是才到莫斯科?”
“實在慚愧,上次走的匆忙,都沒能跟您當面告別?!鼻仫w慚愧一笑,轉臉看向弗拉基米爾,“你交待我的事情我沒有辦好,我今天是來負荊請罪的?!?/p>
姚娜微微一愣,秦飛忽然來一句成語,這可不好翻啊。
要是翻譯成道歉,那顯得不夠誠懇,要是直譯成背著荊條來請求責罰,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又顯得像個玩笑話。
見姚娜半天沒反應,秦飛扭頭看向她,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姚娜這才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先是看向索布恰克,說完一句話又看向弗拉基米爾,把秦飛的話翻譯了出來。
“哈哈哈......”
姚娜翻譯完,索布恰克和弗拉基米爾先是一愣,然后都笑了起來。
秦飛一腦門子問號,他又沒說笑話,兩人怎么忽然笑的這么開心,難道是姚娜剛剛講笑話了?
這個時候他也不好問姚娜,只能跟著笑了起來。
病房里的氣氛很是輕松愉快,秦飛和弗拉基米爾像是索布恰克的后輩,陪著他說說笑笑,聊天的內容主要圍繞著莫斯科城內最近正在發生的事,例如十來歲的孩子在人擠人的麥當勞門口幫人預點餐,當黃牛賺錢,一個叫瑪莎的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組織了一幫女性朋友在大街上跳起了霹靂舞,發出擁抱潮流的號召,報紙上說這位瑪莎的父親是位高官,一些知識分子在報紙和雜志上發表批判性的文章,弗拉基米爾調侃說這群知識分子的使命就是批判,不論國家和社會變成什么樣,他們都只會批判。
雖然氣氛是輕松詼諧的,但他們談話的內核卻又是極其沉重的。
整座城市像是一艘迷失了航線的巨輪,在層層矛盾和困惑中尋找方向,這座城市中生活的人們,都在努力從舊的秩序中脫離出來,適應新的時代,用自已的方式應對這場深遠的變革。
“我有些累了,該休息了?!彼鞑记】诵χf,“有時間你們再來看我吧,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p>
弗拉基米爾和秦飛點點頭起身,各自向索布恰克告辭,兩人一起離開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弗拉基米爾指了指不遠處的小花園,向秦飛發出了坐一坐的邀請。
“秦飛,我又要對你說一聲謝謝了?!眮淼交▓@里的長椅上坐下后,弗拉基米爾說。
“你得告訴我謝我什么,我才好決定要不要說不用謝?!鼻仫w沖弗拉基米爾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