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秦飛一直呆呆的坐在地上。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砸門無果后,有人開始咆哮,夾雜著拳打腳踢扇巴掌的聲音,后來是如驚雷一般的爆炸聲,有人試圖用炸藥爆破鐵門,但鐵門依舊不動如山,再后來是沉悶的槍聲,起起伏伏。
姚娜,大概是死了吧。
想到這,秦飛的心情很復雜,但他并沒有多悲傷,也沒有多痛苦,他和姚娜真的算不上熟,如果不是這次因緣際會,別無選擇請她來當翻譯,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但偏偏,造化弄人。
該怎么還呢,又該怎么面對她的家人呢,她的母親才把她從一份危險的職業中拉出來,就是為了讓她平平安安,現在正在家里等著她回去,怎么交待?
她這么的年輕,她本該有絢麗精彩的人生,卻因為一個把她當成困擾的男人,徹底斷送。
他為她感到不甘。
“走了?!备ダ谞柡鋈蛔吡诉^來,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手指了指鐵門。
秦飛回過神,站了起來,弗拉基米爾此時已經走到門后,開始撥動機關。
咔噠一聲,秦飛聽到了鎖芯彈開的聲音,弗拉基米爾雙手抵在門上,開始用力推門。
秦飛見狀,連忙沖上去幫忙,在倆人合力之下,沉重的鑄鐵門緩緩打開,一股渾濁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硝煙味混雜著血腥味。
弗拉基米爾走在前面,秦飛跟在他身后,地道里的燈不知道被誰打開了,靠近門兩邊的墻皮被炸藥掀開了一大塊,露出堅實的混凝土,地道里并沒有尸體,只有還沒全干粘稠的血跡,一路向前延伸。
秦飛想象中的身著黑色西裝,全副武裝的冷酷特工此時出現了,兩個身形魁梧的西裝大漢和弗拉基米爾說了幾句話,其中一人朝秦飛走來,眼神致意后,扶住了他,畫面好像他是因為恐怖襲擊受了驚嚇才從安全屋里走出來的領袖。
沿著之前下來的路,秦飛很快鉆出衣柜,回到了二樓的臥室。
這里已經看不出來是個臥室了,能被打爛的東西都爛掉了,床四分五裂,只剩一個床頭靠著墻。
地上歪七倒八擺著五具尸體,都是男人,裝束五花八門,年紀看上去倒是很統一,四十歲上下,都留著絡腮胡。血流了一地,秦飛感知到鞋底黏黏的,像是踩在被曬化了的瀝青路面上。
沒看到姚娜,秦飛忽然看到了一絲曙光。
“姚娜……”秦飛拍了拍弗拉基米爾,沖著他一頓比劃。
弗拉基米爾很快會意,向一個西裝男詢問,那人明白過來,拉起秦飛就走。
秦飛任由那人拉著他,從臥室里出來后,外面的客廳里又是幾具尸體,到了樓梯又是幾具,在樓梯的轉角,秦飛看到了劉波。
他半邊身體卡在樓梯扶手的空隙里,左手伸出樓梯外懸空,頭向后耷拉著,雙目圓睜,嘴巴張著,胸口被血浸透,血順著樓梯步一直往下,流到了客廳的地板上,血液已經凝固,呈紅褐色,干巴巴的,像是打翻了的油漆。
劉波死了。
秦飛的心像是被蜜蜂給叮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間,酸痛無比。
一樓更混亂了,餐桌幸存了下來,但也只剩骨架,桌面上滿是子彈打穿的洞眼,實木被撕裂露出黃白的肌肉,餐盤的碎片到處都是。
地上又是五六具尸體,和樓上的一樣,都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留著濃密的絡腮胡。
秦飛終于看到了姚娜,她被放在打爛的沙發上,旁邊一個男人正蹲著在給她手術,男人的腳邊放著一個醫藥箱,另一個男人手舉著一瓶血漿一樣的東西,一根輸液管連接著姚娜的身體。
姚娜渾身是血,秦飛看不到她的臉,他只看到穿著黑色西裝的醫生在表演一種狂野而又精準的藝術,他手中的手術刀鑷時而靈巧時而狂暴地在姚娜的左腹部跳躍,翻開的肌肉鮮血淋漓,令人生畏。
“咯噔”一聲,醫生從血肉中夾出一顆子彈頭,放進了一邊的金屬托盤里,秦飛這才注意到,托盤里原本就已經有三顆了,加上這一顆,總共四顆。
醫生明顯松了一口氣,他開始縫合,縫合完成后,他站了起來,揭掉臉上的口罩,轉頭看向秦飛。
“她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這只是第一關,后面還有好幾關要過,最要命的一顆子彈距離她的心臟只有不到一公分,她的生命力讓人驚嘆,我很敬佩她?!?/p>
醫生說完后,一個西裝特工走到秦飛跟前,把他的話翻譯了一遍。
“謝謝?!鼻仫w點點頭,然后面對醫生深深鞠了一躬。
弗拉基米爾從樓上走了下來,十來個西裝特工開始忙碌,清掃戰場,姚娜也被放上擔架抬了出去,送去醫院。
“秦飛,沒事吧。”弗拉基米爾說。
“沒事。”秦飛搖了搖頭,頓了頓問,“你早就知道波列維奇會對你動手?”
“嗯?!备ダ谞桙c了點頭,“我正在調查他們,他們并不是一群好好先生,什么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因此我做了一些準備。”
“現在事情解決了嗎?”秦飛接著問。
“解決了。”弗拉基米爾說,“波列維奇已經被控制,接下來該抓的人一個都跑不掉?!闭f到這弗拉基米爾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身后,劉波的身體正被人往外抬,“秦飛,所有的事情都和你無關?!?/p>
“我明白了?!鼻仫w點了點頭,“謝謝?!?/p>
“不,我們是朋友?!备ダ谞栃πΓ牧伺那仫w的肩膀,“姚小姐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我會給她安排最好的醫生?!?/p>
“謝謝。”秦飛又說了一聲謝謝。
“秦飛,姚小姐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女人。”弗拉基米爾忽然說,“她的勇氣和堅韌,令人敬佩?!?/p>
“我知道。”秦飛點了點頭,“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麻煩你把我送到醫院吧?!?/p>
“好?!备ダ谞柨聪騼扇酥虚g的翻譯,翻譯點點頭,帶著秦飛出去了。
很快,秦飛就坐在了去往醫院的車上,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寧寂如同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