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市委大院門口。
“你找誰?”
“我找我爸,宋援朝,他住3棟201。”
“宋部長家,你是他女婿?”
“是。”
秦飛笑了笑,門崗的門衛換人了,并不是他上次來見過的那個,但對方顯然對宋部長的家庭結構做過了解。
“宋部長還沒回來,你進去等吧,不用登記了。”門衛恭敬笑著放行。
秦飛道了謝,走進市委大院,并沒有直奔3棟201,而是在去3棟的必經之路上的一個花壇邊坐了下來。
夕陽西下,不遠處的小廣場上一堆放了學的孩子在追逐打鬧,買菜回來的老人陸續從他面前經過,不約而同的都會打量一眼這個面生的年輕人。
“你是小秦吧。”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推著自行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宋部長的女婿。”
“是。”秦飛起身笑笑,“您認得我?”
“之前你們夫妻倆來過一回,看到過。”大姐笑笑,“就你一個人過來的,小宋呢?她前幾天不是來過嗎,你倆怎么沒一起?”
“她有事要忙就沒來。”秦飛笑著解釋。
“哦哦,別在這坐著等了,我就住宋部長樓上,去我家里等吧。”大姐很是熱情,拉著秦飛就要往家帶。
“沒事,我就在這等就行,不麻煩您了。”秦飛婉拒。
“你這孩子,這有啥麻煩的,樓上樓下住著,遠親還不如近鄰呢。”大姐笑著說,“走走走,去我家里喝杯茶,這天一黑就冷呢,你在這吹冷風,搞感冒了就不好了......”
盛情難卻,秦飛拗不過,只好跟著熱心大姐到了她家。
“小秦你坐啊,就跟自已家一樣。”大姐熱情招呼著,又是泡茶,又是拿水果。
“謝謝您,大姐您怎么稱呼?”秦飛雙手接過熱茶問。
“你就叫我沈姐就行了。”沈大姐笑得合不攏嘴,又有哪個女人看著比自已小幾輪的年輕人叫自已姐不開心的,“小秦,你這次趕緊的跟宋部長說,給你們一把鑰匙,不然每次來你們都進不去門,宋部長又忙,下班晚。”
“是,我回頭跟我爸說。”秦飛點頭,“我們平時忙的很,過來的也少。”
“現在年輕人都忙,不是你一個。”沈大姐笑著說,“但再忙,孝順長輩的傳統美德也不能丟了,還是多找時間回家看看,宋部長平時就一個人,更需要你們子女多陪陪。”
“沈姐說的是,是我們做的不好。”秦飛頻頻點頭,頓了頓問,“對了,沈姐,您跟我爸是在一個部門嗎?我看你們都住一個樓?”
“呵呵,你這孩子,住一棟樓又不是說就一個部門。”沈大姐被秦飛這說法給逗笑了,“我在民政局工作,宋部長在組織部,我家那位跟宋部長是一個部門,是宋部長手底下的兵。”
“哦哦,這樣子。”秦飛傻笑,“我也不懂這些,我還以為一個部門就住一棟樓。”
“你沒在系統里待過,不懂這些很正常。”沈大姐笑著擺了擺手,“小秦啊,你是趕路過來的吧,餓不餓,要不我去給你下碗面條,你先墊墊,宋部長還不知道啥時候回來呢。”
“沈姐,我還真是餓了,就是麻煩您了,怪不好意思的。”秦飛尷尬笑著,撓了撓頭。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這孩子,凈客氣!等著啊,馬上就來!”沈大姐大手一揮,往廚房去了。
不到十分鐘,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青菜面端到了秦飛面前。
“小秦,有點燙,你慢慢吃。”沈大姐坐在一旁看著秦飛,滿眼都是喜歡,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小秦啊,宋部長就一個女兒,也就你這么一個女婿,你們父子倆的感情很好吧。”
“還可以。”秦飛回答,“就是我爸這個人吧比較嚴肅,平時也不愛笑,在家里說話也一板一眼的,還時不時打官腔,我跟雯雯最煩這個。”
“呵呵,當領導的嘛,說話自然要有領導的樣子。”沈大姐笑笑,“不過也不止你一個,我兒子也經常說,說我跟他爸老是在他面前擺領導架子,教他這個教他那個,其實我們跟天底下的父母都一樣,都是希望孩子好,有時候說話是養成習慣了,你們也要理解。”
“嗯嗯,沈姐,我明白了。”秦飛笑著點了點頭。
“宋部長現在肩上的擔子很重,組織部改革的重任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你跟小宋要多理解他,多陪陪他。”沈大姐接著說。
“沈姐,你說的我記住了。”秦飛說,“等我爸回來,我一定跟他說,要他別那么累,多注意休息。”
初次見面的兩人,就這么和諧愉快的聊了下去,話題自然圍繞著宋援朝展開,盡管沈大姐埋藏在話語里的心思足夠隱秘,秦飛還是覺察出來了。
“沈姐,我爸估計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我去門口等。”天黑了好一會兒以后,秦飛起身告辭,他最后對沈大姐說了一句,“沈姐,回去我跟我爸說,叫他拿點茶葉給我,好好謝謝您的面。”
“你這孩子,謝什么謝,千萬別拿啊,說出去讓人笑話。”沈大姐心領神會,喜笑顏開,一直將秦飛送到了樓梯口。
秦飛順著樓梯往下,剛走過樓梯的拐角,就看到了三樓樓梯口站著一個人,聲控燈的光線并不好,但也足夠他看清這個人的臉,正是他在等的老丈人,宋援朝。
“爸。”秦飛喊了一聲,快步下到三樓,“下班這么晚,我剛在樓上沈姐家里坐了一會兒,肚子餓了,還吃了沈姐一碗雞蛋面。”
“嗯。”宋援朝目光銳利打量著秦飛,輕輕嗯了一聲,然后掏出鑰匙,徑直走向了301,打開了門。
進門后,宋援朝打開了燈,沒換鞋,直接走向客廳的沙發。
“不用換鞋,過來坐。”
正準備換鞋的秦飛頓了一下,停下換鞋的動作,緩緩走到客廳,在宋援朝對面坐了下來。
宋援朝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透過吐出的濃濃煙霧,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的,深沉的目光,端詳著自已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