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死寂,秦飛終于停了下來,他說了很多話,嘴有些干,拿起茶幾上的茶壺,晃了幾下,里面空空如也,于是他往廚房去了。
宋援朝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過,左手食指和無名指中間夾著煙,煙早就燃盡了,一截煙灰保持著原本的形狀,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更沒人知道,他此刻的內心在想些什么。
他抬手想吸口煙,這才注意到煙燒完了,他伸手想要把煙蒂扔進煙灰缸,手剛一動,一截煙灰掉落在茶幾上,手帶出來的微風隨即給吹落到地板上,滾進了沙發底下。
一股挫敗感如同洪水一般猛烈襲來,宋援朝感覺好像什么東西錯了,再也回不去了。
秦飛回到客廳坐下的時候,宋援朝已經重新點好了一根煙,一口接著一口地在抽著。
“剛剛說那么多,是在給我下最后通牒?”宋援朝抬了抬眼皮,斜睨了秦飛一眼問。
“不是。”秦飛不假思索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與我為敵,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你大可放心,在我沒有把彭家這棵大樹放倒以前,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
“在你眼里,彭家是天,我捅破了你的天,對你來說,應該是很沉重的打擊吧。”
“雖然你我已經成為了敵人,但怎么說,你也當過我的老丈人,和彭家他們不一樣,所以,我會讓你輸的心服口服,讓你親眼看著,彭家這棵蒼天大樹是怎么倒下的。”
“呵呵。”宋援朝忽然笑了,“秦飛,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自信,或者說,自負。”
“無所謂,你認為我自負就自負吧。”秦飛擺了擺手,“剛才說的話都太務虛,接下來我們聊點言之有物的吧。”
“你說。”宋援朝說。
“我不理解,你為什么要對胖子動手。”秦飛的表情忽然間變了,變得陰鷙無比,他憤怒低吼,“宋援朝,你為什么要動他!”
“如果我告訴你,是個意外,你信嗎?”宋援朝看著秦飛,嘆息一聲說,“我沒有想動你朋友,我只是讓人把宋雯雯找回來,是個意外。”
“我相信。”秦飛點了點頭,表情意外又不意外,用一種小孩子不講理的語氣說,“但他的死,還是要算在你頭上。”
“然后呢?”宋援朝被他這個樣子給逗笑了,笑出聲來,“你要給他報仇,親手殺了我?”
“不至于。”秦飛說,“你會得到應有的結局。”
“很好。”宋援朝看著秦飛,神色認真,“秦飛,你今天晚上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手里有我的把柄,然后你不用,但是因為害死了你的兄弟,所以你不可能放過我,然后因為我是你老丈人,所以你跟對待別的敵人不一樣,讓我親眼看著彭家倒下,然后等待自已應有的結局,是這樣嗎,秦飛?”
“總結的不錯。”秦飛說。
“你在逗我嗎?秦飛,哈哈哈......”宋援朝哈哈大笑起來,捧腹大笑,笑到最后眼淚都快出來了。
秦飛就這么看著宋援朝大笑,神色平靜,一直等到他抹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方才開口。
“很好笑嗎?”秦飛沉沉問,“宋援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我干了什么?我也很想知道,你說給我聽聽。”宋援朝帶著一絲剩下的笑意,望著秦飛。
“你有考慮一絲雯雯的感受嗎?”秦飛說,“在我來你之前,雯雯問我,會怎么對你,哪怕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都這么傷害她了,她還在想著你。”
“從媽,到雯雯,到我,我們這個家誰對不起你了,你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徹底沒有回頭路了你知道嗎!啊!”
“要雯雯看著自已的老公和自已的親生父親你死我活,你知道她有多難過,多痛苦嗎!”
“你簡直不配做一個父親!”
說到一半,秦飛起身,猙獰著沖宋援朝大吼,毫不顧忌地發泄他內心的憤怒。
從對話開始到現在,他終于忍無可忍,爆發了。
宋援朝沒有預料到秦飛會突然間這樣,他有些發懵,愣了一下后臉色沉了下去,逐漸的陰沉欲滴。
“秦飛,你現在說這些話,是不是晚了些?”
“要是你今天一照面就跟說這些,我可能會覺得你是真的在痛心,你現在說,還有意義?”
“我,跟你,已經是水火不容了,用你的詞,是你死我活。”
宋援朝抬頭看著秦飛,一字一句說。
“你說的對,接下來你我就是你死我活了。”秦飛一臉頹喪地坐了下來,“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也沒有想到。”宋援朝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這就是人生,誰也預料不到未來會發生什么。”
“從你當初跟雯雯在一起,我認識你,到今天,你走過的路,完全就是傳奇,秦飛,我真的很欣賞你,或者說,敬佩你,如果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上來,我相信你會比我做的好的多。”
“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來自什么地方,雖然已經是敵人了,但至少,曾經是親人。”
“所以我想提醒你幾句。”
“彭家,絕不是你看到的這么簡單,你看到的,只是這棵蒼天大樹的一根分枝而已,它的全貌,你壓根無法想象。”
“彭志遠跟你斗來斗去這么多年,你之所以能每次都贏,還每次都活蹦亂跳的,只不過是他們不屑于對你動手罷了,或者說,把你當做彭志遠的磨刀石。”
“這一次不一樣,你動的是彭家的根,他們是一定要置你于死地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他們談過,他們答應我,會留你一條命。”
說完這些,宋援朝用一直復雜的眼神看著秦飛,像是在凝望即將離別的親人。
“走了,時間不早了。”秦飛最后看了宋援朝一眼,丟下這句話,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