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西京路,華光大廈頂層,螢火心理咨詢中心。
許婷婷推開辦公室的門,螢火心理咨詢中心的創始人兼心理咨詢師,留學歸來,現年三十二歲的羅林,一眼便看出許太太神色憔悴,正面臨著人生的困境,而她的困境正是她的兒子一個叫彭澤楷的十七歲少年造成的。
羅林自打創辦螢火以后,接待過各式各樣的咨詢對象,也聽他們傾訴過五花八門甚至駭人聽聞的故事,但這個彭澤楷身上的故事,還是給他的職業生涯上書留下了濃墨重彩前所未有的一筆。
他第一次聽許婷婷講述的時候,驚訝到失態,不停地重申,‘許太太,您必須要告訴我真實的情況,我才能更好的了解您兒子,否則這對我們接下來的治療十分不利。’
“我說的就是真實的情況,羅醫生,真的是真的,我怎么會拿自已的兒子來編故事。”
許婷婷一再保證,羅林這才不得不相信他方才聽到的是真的,他當時就認為,哪怕這個許婷婷最后不選擇他來治療她的兒子,那她預付的資詢費也不能退。
這是他聽完這樣一個......故事,應該拿的補償。
在和彭澤楷接觸的過程中,他漸漸地對這個少年產生了一些興趣。
首先這是一個心智遠遠不止十七歲的少年,一般這個年紀的少年,正是青春躁動的時候,熱烈的期盼擁抱世界,有著用不完的熱情。
彭澤楷很冷漠,他對事物的看法比一個而立之年的中年人還要悲觀,也要冷靜。
他甚至說出‘這個世界從來就是一部早就設定好的機器,有人是核心的零部件,有人是螺絲釘,更多的人只是維持機器運轉的原材料。’這樣鞭辟入里的話來。
少年為賦新詞強說愁是有的,但羅林很確定,彭澤楷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這么認為的,當然原因可能是他是核心的零部件,而不是那絕大部分的原材料。
要征服這樣一個驕傲的少年十分具有挑戰性,哪怕對羅林這樣一個海歸的博士來說也不容易,他引導著彭澤楷從蘇格拉底聊到康德,從孔子聊到尼采,連哄帶騙,總算把這個小家伙給降服了,讓他堅信,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睿智機敏有足夠的能力幫助他脫離苦海的高人。
羅林自打一開始就知道,對付彭澤楷這樣一個含著金鑰匙出生,自幼的成長環境就異于常人的公子哥,務虛就對了,怎么虛無縹緲怎么來,越是高大上,越是能讓他心服口服。
他自幼就被捧在山巔,目之所及,皆是虛無縹緲的云霧,對事物的看法看似精煉,都是無根之物,用老話說,就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許太太,您來啦。”羅林起身走出工位迎接許婷婷,這樣的高凈值客戶他是必須要好好維護的,“您看著臉色不太好,昨天晚上沒睡好?出什么事了?許太太,快請坐。”
“羅醫生。”許婷婷一坐下來,眼眶立刻濕潤,“請你一定幫幫我兒子!”
“許太太,別著急,您慢慢說,澤楷怎么了?”羅林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到了許婷婷面前,“我前天和您通話,您不是說澤楷恢復的不錯嗎?還說很快就能去學校復課了。”
“羅醫生,之前我真的以為他好了,他都已經不討厭女的了,跟女的正常接觸也沒有問題,可是,可是,可是...”許婷婷一連說了三個可是也沒能繼續說下去。
“許太太,沒事,您先喝點水,慢慢說,不著急。”羅林耐心地引導。
“可是澤楷他,現在好像喜歡...男的了。”許婷婷抱著被子,淚流滿面,“昨天我發現他化妝,然后還穿著很女性化的衣服,還出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塊鬼混,他爸昨天知道了差點沒打死他,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辦了,羅醫生,求求你,一定幫幫我......”
許婷婷說著說著痛哭起來,羅林趕忙把紙巾遞了過去。
“許太太,您別著急,您這么信任我,我一定會竭盡所能。”羅林表現得很平靜,像是對彭澤楷高喊安能辨我是雌雄這件事并不意外,“澤楷來了嗎?我先跟他聊聊。”
“他沒來,我是想帶著他一起來的,但是他爸不讓,現在給他鎖家里了,不給出門。”許婷婷抹著淚說,“羅醫生,我兒子怎么會突然這樣子啊,不討厭女人了,怎么又不討厭男人了?”
羅林這一瞬間很想笑,但幸好,他受過專業的訓練。
“許太太,這個肯定還是跟他之前受過的創傷有關系,他是被女人傷害的,之前討厭女人,是因為一接觸到女人,那些痛苦的回憶就被觸發了,所以心理包括生理都形成了條件反射。”羅林說,“我之前在和澤楷聊的時候,重點也一直放在這里,現在澤楷他不討厭女的,連男的也不討厭,這可能是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女人是危險的,而他又要急需尋找一個出口來找到一個安全的依靠,我原本這個依靠是朋友或者親人,但他好像,已經把這個依靠的對象當成了男人。”
“羅醫生,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呢?”許婷婷聽的一知半解,她對羅林是十分信任的,因為她親眼看著羅林治好了兒子一碰女人就會吐的病。
“許太太,很抱歉,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法給您答案。”羅林說,“我還是要先跟澤楷聊一聊,了解他現在的內心世界,才能制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羅醫生,那能不能,就是通過電話你跟他說?”許婷婷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個辦法,“這兩天他肯定是出不來門的,他爸為了看著他,今天上班都沒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許太太,電話畢竟是電話,我看不到表情。”羅林說,“很多時候,人嘴里說出來的并不是內心的真實想法,他臉上的微表情才是真正的內心表達,所以,最好還是讓我跟他當面聊。”
“好,好,我知道了。”許婷婷連連點頭,“羅醫生,辛苦你了,我盡快帶澤楷來找你。”
許婷婷匆匆去了,羅林一直給這位貴客送上了電梯,方才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關好門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錢永誠啊錢永誠啊,你可真是給我整了個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