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
“澤楷,今天感覺怎么樣?好些了嗎?”
羅林走進病房的時候,彭澤楷正靠在床頭,偏頭看著窗外,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少年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縈繞著一股如暮靄一般沉沉的死氣。
彭澤楷并沒有回應羅林,但在羅林坐下來后,他把頭轉了過來,看了羅林一眼。
“羅醫生,你知道人死以后,會去哪兒嗎?”彭澤楷聲若蚊蠅,“真的有天堂和地獄嗎?”
“人死了就是死了,隨著肉體的消亡,意識也會湮滅。”羅林推了一把眼鏡,淡淡說,“死亡和我們其實無關,當我們存在的時候,死亡不會到來,當死亡來臨,我們已不存在。”
彭澤楷沒有說話,微微低眉,陷入沉思,思考生與死的古老命題。
“澤楷,這兩天有做夢嗎?都夢到了什么,還記得嗎?”羅林等了一會兒問。
“昨天晚上,我夢到自已被外星人帶走了,帶到了他們生活的星球,那個星球上沒有男女的性別之分,男人可以是女人,女人也可以是男人。”彭澤楷說。
“然后呢?”羅林繼續問,“你留在那個星球了嗎?他們是歡迎你,才把你帶回他們的星球,對嗎?”
“不記得了。”彭澤楷搖了搖頭,看向羅林,眼中一片迷茫,迷茫中閃爍著一抹求索的光,“羅醫生,我到底是怎么了?”
“澤楷,你現在遇到的問題,只有你自已能給自已答案。”羅林說,“你要記住一點,活著,你才能找到答案,死了,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活下去,找到答案,是嗎?”彭澤楷問。
“是的,先活下去。”羅林說,“不管尋找答案的路有多難走,先活下去。”
“我明白了,謝謝,羅醫生。”彭澤楷微微點了點頭。
羅林和彭澤楷談了很久,在病房外面等的許婷婷愈發焦急,她不確定彭志剛什么時候會過來,萬一要是他過來的時候撞見羅林,指不定會發生什么狀況。
“許太太,久等了。”羅林開門走出,微笑看向許婷婷,“您可以放心了,我跟澤楷聊的很好,雖然還是沒能解決他的困惑,但以后他應該不會再走極端了,他讓我告訴您,他會好好的活下去。”
“真的嗎?”許婷婷喜極而泣,淚水奪眶而出,“羅醫生,真的,真的太感謝您了!我今兒沒帶錢,等回頭我把咨詢費給你送過去!真的太謝謝你了,羅醫生!”
“許太太,這個不著急。”羅林擺了擺手,“澤楷現在這個狀態,千萬不要再刺激他了,多給他一點時間,讓他慢慢恢復,跟他的溝通過程中,我能感覺到,他的父親是一個很強勢的人,許太太,請您一定轉告您先生,以后和澤楷溝通的時候,要耐心聽取他的心聲,不要武斷的下結論,更不能蠻橫的干涉。”
“不用轉告了,我就是他的父親,我已經收到了。”
羅林身后響起一個男人威嚴的聲音,他嚇了一跳,穩住心神轉過身,看到的是一個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氣場強大,眼神內斂而銳利。
“這位是羅林羅醫生,是我請來的。”許婷婷心里一驚,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她趕忙向前一步,拉住彭志剛低聲說,“你對人家客氣點,多虧了人家,澤楷現在已經想通了,說不會再尋死了。”
“羅醫生哪里人?”彭志剛沒有搭理許婷婷,似笑非笑看著羅林問。
“老家西京。”羅林淡淡笑著說,“彭先生,方才我的話有些冒昧,您別介意。”
“不會,羅醫生也是為了我兒子好。”彭志剛說,“羅醫生辛苦了。”
“您客氣了。”羅林擺了擺手,“那沒其他事,我就不打擾了。”
“羅醫生慢走。”彭志剛點了點頭。
羅林沖許婷婷微笑致意,大步離去。
“你干什么,人家羅醫生為了澤楷忙前忙后的,都跟你說了對人家客氣一點,說話還陰陽怪氣的。”羅林一走,許婷婷氣不過埋怨起來,“羅醫生是海歸博士,多少人排著隊找他,你對人家這個態度!”
“什么海歸博士,他是什么底細你清楚?”彭志剛冷冷瞪著前妻,“兒子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他這個心理醫生起的到底什么作用,你知道?”
“你胡說什么!”許婷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低吼,“羅醫生給澤楷看病我是全程跟著的,是好是壞我能不知道...”
“閉嘴!我不想跟你廢話!”彭志剛冷冷打斷許婷婷,推開病房門徑直走了進去。
許婷婷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方才羅林才提醒過她,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刺激兒子彭澤楷,她想要攔住前夫彭志剛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沖進病房的時候,彭志剛已經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你出去,我跟澤楷單獨談談。”彭志剛沒有回頭,冷冷說。
“媽,你出去吧,沒事的。”彭澤楷抬頭看向許婷婷說。
“兒子,別怕啊,媽在外面,有啥事你喊媽就行。”許婷婷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許婷婷退出去以后,病房里安靜下來,父子倆四目相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一片死寂。
“你媽說你想通了,不想死了,是嗎?”彭志剛打量著兒子,沉沉問。
“是,我要找到答案。”彭澤楷點了點頭。
“答案?”彭志剛微微皺眉,“什么答案?”
“我到底是怎么了的答案。”彭澤楷淡淡回答,“羅醫生說了,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這個答案需要尋找嗎?”彭志剛眉頭越皺越深,“你想想從前的你,自信,聰明,睿智,再看看現在的你,不人不鬼,答案還不明顯嗎?”
聽到這話,彭澤楷眼中浮現大片的迷茫。
“彭澤楷,像個男人,站起來,別去想亂七八糟的,更不要找什么破答案,做回真正的你,做回那個讓我驕傲的兒子!”彭志剛忽然大吼。
彭澤楷抬頭看著父親彭志剛,眼中的迷霧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