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朝同志,你提出的承包責任制我聽說了,很有想法。”
“現(xiàn)在很多廠子都面臨虧損問題,要改革轉型,自己人畏手畏腳怕這怕那,讓真正敢想敢干的人來管理,說不得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黑色豐田車上,李生海陪著省經委錢主任坐在后座,宋援朝坐在副駕。
“錢主任,援朝同志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當年他在通陽的時候,兩年時間,通陽經濟增長快翻了一番,這次拿罐頭廠做承包責任制改革試點,已經初見成效,罐頭廠積壓了一年的庫存馬上就能全部清完,能回籠很大一筆資金。”李生海微笑說。
這次錢主任來安州視察,主要目的就是看看罐頭廠這個改革試點。
這足以說明省里對宋援朝提出的承包責任制改革很有興趣,他不介意多說說好話,錦上添花不是吝嗇的時候。
“很好嘛,這說明不是產品沒有銷路,是原本沒有走對路子。”錢主任笑了笑說,“援朝同志,那個承包人是叫秦飛,我聽說以前是什么瓜子大王?”
“是的,錢主任,當初他是從擺攤賣瓜子慢慢發(fā)展的,現(xiàn)在通陽的石林鎮(zhèn)成立了一家聯(lián)合企業(yè),專門生產炒貨,石林鎮(zhèn)百姓搞特色種植,為企業(yè)提供原料,日子比以前好不少。”宋援朝扭過頭,微笑解釋。
“很好,要發(fā)展,就應該因地制宜,哪有拿來就能用的發(fā)展。”錢主任淡淡說,“援朝同志......”
他話還沒說完,豐田車一個急剎車,車內幾人往前一栽,尖銳地剎車片摩擦聲在幾人耳邊響起。
“小齊,怎么回事?”錢主任緩過來坐好,沉著臉問司機。
“錢主任,前面車突然停下,好像是有人沖出來攔車。”
宋援朝聽到這話,心中咯噔一下,他預感到發(fā)生了什么。
“錢主任,李書記,我下去看看。”宋援朝說完推開門下了車,來到頭車跟前。
“請領導給我們做主啊!”
“我們活不下去了啊!”
“好好的就給我們開除了,我在廠里干了一輩子啊!”
一伙七八個人攔在路中間,手里舉著大字報,正在哭喊。
宋援朝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伙人是從哪兒來的,又是誰給支的招。
他皺了皺眉,回身走回豐田車。
“是罐頭廠被開除的一批員工攔的路。”
錢主任眉頭一沉,想了想推開門下了車,李生海和宋援朝連忙跟了上去。
身穿黑色中山裝的錢主任一出現(xiàn),以罐頭廠原研發(fā)部主任老孫為首的攔路一伙人知道正主來了,哭喊地更賣力了。
“領導,給我們做主啊!”
“我是罐頭廠的研發(fā)部主任,我叫孫建國,新來的秦飛秦廠長不問緣由,把我們研發(fā)部幾個人全都給開除了,我們上有老下有小,這日子可怎么過啊......”老孫說著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下來了。
“領導,我們,我們原來是廠里門衛(wèi)處的,那個秦飛,就因為他第一次進廠的時候,我不認識他,攔了他一下,他就把我們幾個全都給開除了,領導,你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楊維澤的幾個表侄也哭訴了起來。
錢主任沉著臉,看向宋援朝問,“援朝同志,這是怎么一回事?”
“錢主任,開除門衛(wèi)處的人我知道,是當時這幾個年輕人鬧事,秦飛頭都被打破了,這才被開除。”宋援朝鎮(zhèn)靜說,“至于研發(fā)部,我也不是很清楚。”
“根據(jù)承包合同,廠子的經營管理是由承包人說了算。”宋援朝補充了一句。
“領導,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啊!”老孫見狀,直接跪了下來,他這一跪,后面跟著跪了一片。
宋援朝心中一涼,事情這下難辦了,這跟古時候老百姓攔欽差沒什么兩樣,不管真相如何,老孫這伙人看上去就跟跟貪官占了田地一樣的冤。
“孫同志,你起來,有什么事咱們慢慢說。”錢主任上前將老孫拉了起來,說完看向李生海,“李書記,將他們都安排上車,一起去罐頭廠看看。”
罐頭廠大門口,秦飛和雷寶以及楊維澤正在等著迎接,秦飛和雷寶并排站著,楊維澤隔著點距離。
省里領導下來視察,楊維澤作為廠書記,怎么也不能缺席,他也不可能缺席,他導演的一場大戲馬上就要開幕。
“雷大哥,怎么還沒來?”秦飛有些著急問。
一來他不熱衷這種場合,等著他去做的事還很多,二來按照出發(fā)時間來推斷,早應該到了。
“興許是有什么事耽誤了。”雷寶說,這種情況很正常,領導視察一般都是預估好時間,但也保不準被什么突發(fā)事件耽誤一下。
“老孫他們都安排好了?”秦飛問。
“嗯,我安排人在廠子路口盯著了,看到他們就攔下來。”
“路上呢?”
“什么路上?”雷寶疑惑,很快腦子里驚雷炸響,他明白秦飛意思的一瞬間,就意識到大事不好。
“八成是了。”秦飛扭頭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楊維澤,跟著安慰驚魂不定的雷寶,“沒事,天塌不下來。”
兩人說話間,四輛黑色轎車隊伍整齊地出現(xiàn)在了廠門口的柏油路上。
車剛挺穩(wěn),楊維澤就朝著第二輛車迎了上去。
老丈人宋援朝,安州市委書記李生海,還有一個氣場強大兩鬢微白的中年人下了車。
秦飛和雷寶對望一眼,跟了上去。
“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檢查工作!”
楊維澤恭敬笑著,雷寶也在陪著笑,唯獨秦飛杵在那,看了宋援朝一眼,一言不發(fā)。
很快所有車上的人都下來了,老孫和楊維澤的三個表侄毫不意外地出現(xiàn)了。
“錢主任,咱們先進去,找個地方坐下來談,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市委書記李生海提議。
“好。”錢主任沉著臉,點了點頭。
一幫人以錢主任為中心,烏泱泱開始向廠里走去。
宋援朝抓住空檔走到秦飛身邊,沉聲問,“怎么搞的,都叫人攔路喊冤了!”
“意料之中。”秦飛扯了扯嘴角。
“你別不當回事,這事可大可小,現(xiàn)在正是改革的關鍵點,省里要是印象不好,咱們很被動。”宋援朝見秦飛不當回事,壓著聲音提醒。
“我明白,放心吧,我也不是一點準備沒有。”秦飛看著楊維澤殷勤的背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