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沒說話,只是無聊地扒拉著自已碗里的菜。
秦明川想起什么,問:“對了,王爺的婚事怎么樣了?有信兒嗎?”
皇上最近不是在給永樂公主找駙馬嗎?
那定王年紀也到了,是不是也一起給他賜婚?
定王搖搖頭,意興闌珊:“沒信兒。沒人管我。”
秦明川沉默了一會兒。
中宮之位空懸多年,宮里這些事,確實沒人能真正做主。
能想到定王婚事的,做不了主;能做主的,想不到。
“且等等吧。”秦明川安慰道,“王爺還年輕,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挑好的。回頭王爺若是心有所屬,可以找皇上給您賜婚。”
別說皇家,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不被記住的孩子,自然也無人關心。
“無所謂。”定王扒了一口飯,“父皇讓我娶誰,我就娶誰。”
秦明川看著他,忽然有點感慨:“王爺,您自已也得主動些。”
定王抬起頭看他。
秦明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自信了起來——那是過來人才有的“倚老賣老”。
“日后您就會知道,”他認真地道,“一個好的妻子,多么重要。”
定王眨眨眼:“多重要?”
他對娶妻,還沒有什么具體的概念。
好像就像吃飯喝水,別人這樣,他也這樣。
沒有期待,也沒有遐想。
秦明川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到耳根。
“很重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你就是什么都不做,都是高興的。你只要看到她,甚至想到她,都會高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以后遇到喜歡的人,就知道了。”
定王心有所感,“難道你說的是你和你夫人?”
秦明川挑眉,面色之中帶著不遮掩的得意:“王爺也不是外人,所以我跟您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我夫人,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好。”
定王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他有很多苦惱,還沒想到自已親事上。
比方說,他現在最想實現的愿望,其實是去京營,跟著陸齡月。
哪怕摸爬滾打地吃苦,他都愿意。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那很難實現。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個師父教自已。
畢竟那個少年心中,沒有一個關于英雄的夢想呢?
娶妻什么的,嗐,沒意思。
可是秦明川卻沒有察覺到他的不感興趣,自已說得唾沫橫飛。
主題只有一個,他夫人頂頂好。
炫耀且不顧別人死活。
最后定王實在聽不下去了,悶聲道:“你的婚事也是父皇所賜,所以我等著父皇賜婚便是。”
秦明川真讓人不服氣,讓人想懟他——
明明也是盲婚啞嫁,只是他運氣好,遇到了一個不錯的妻子,和他的努力有什么關系?
秦明川:“……你不懂。”
定王嘗試岔開話題,但是終究以失敗告終,被強壓著塞了一肚子狗糧。
尤其想想,他想辦的事情也沒辦成,更郁悶了。
過了一日,秦明川在宮里竟然意外遇到了趙玉瑩。
趙玉瑩眼圈紅紅的,看著好似哭過,我見猶憐。
秦明川遇到她的時候,她正垂淚和趙王說什么。
趙王眉頭微蹙,但是面色溫和,似乎在安慰她。
兩個人之間距離很近,怎么看都有些曖昧。
秦明川避開兩人,心里則想,看來搶男人這種病,治不好。
這趙玉瑩,從前勾引李玄思;這會兒進京開了眼界,竟然想直接勾引趙王了?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唾罵她,還是祝福她。
畢竟,惡人還需惡人磨。
秦明川樂意看到狗咬狗。
李玄思這會兒因為柴歸壓他一頭,估計牙都要咬碎了。
再給他戴上一頂綠色的帽子,估計能把他氣個半死。
鬧吧鬧吧。
陸明月不喜歡的人,就是他討厭的人。
李玄思不知道現在藏在那個角落里哭呢!
活該,讓他那么壞。
然而事實上,李玄思并沒有哭。
他把所有“懷才不遇”的痛苦,歸結為陸明月的暗中攪局。
他恨透了陸明月。
這種恨意是他敢承認的。
但是他內心里不愿意承認的陰暗是,他也嫉妒柴歸,見不得柴歸比自已好。
既然他過得不好,那他們,也別想過好!
所以很快,陸明月和柴歸在遼東時候郎情妾意的流言,就甚囂塵上。
因為一個是國公夫人,最年輕的超品夫人;一個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將軍,所以這些傳言,很快就發酵起來。
而傳言發酵起來,就會有很多謠言充斥其中。
比如說,陸明月和她那爬床的丫鬟娘一樣,無恥勾引柴郡王世子。
如果不是柴郡王夫人不同意,陸明月都已經是郡王世子夫人。
比如說,陸明月曾經為柴歸打過胎。
更有甚者,說陸明月對柴歸念念不忘,現在柴歸能夠得到這個西征副帥的缺,完全是因為陸明月在吹秦明川的枕邊風,讓他幫忙。
也就是說,秦明川都成了陸明月算計的一環。
總之,陸明月被極度丑化,成了一個水性楊花,手段高明,專門靠男人上位的女人。
秦明川聽說這件事情后簡直氣瘋了。
他派出去阻止事情發酵的人根本沒用。
那些話還是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在宮里當值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同僚們看他的眼神不對勁——同情、玩味、幸災樂禍,什么都有。
他咬著牙忍了一天,一下值就去找人,讓人去查源頭。
也慶幸,現在他當了御前侍衛,認識了不少能幫上忙的朋友。
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幾口氣,把臉上的怒氣壓下去,才邁步進去。
陸明月正在燈下看書。
見他進來,她抬起頭,神色如常。
“回來了?”
“嗯。”秦明川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斟酌著開口。
“姐姐,有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散布謠言之人,就是嫉妒你,見不得你好。”
陸明月放下書看著他。
“我沒有放在心上。”她說,語氣平靜,“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說去。你也不用放心上,事情很快就會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