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中原省官場上空,低氣壓盤旋。
省委副書記與代省長在常委會上決裂的消息,已傳遍權力場的每個角落。
有人幸災樂禍,等著看龍虎斗。
有人憂心忡忡,擔心班子內耗。
更有嗅覺敏銳者,開始暗中站隊,盤算得失。
風暴的中心,卻是一片偽裝的寧靜。
省委家屬院,楚風云家中。
餐廳里,晨光溫暖。
“爸爸,不對,長頸鹿的脖子要更高!”
五歲的女兒楚星月,嘟著小嘴,認真指揮。
楚風云臉上不見絲毫官場深沉,只有父親的溫和。
他依言調整著積木,動作略顯笨拙。
“是這樣嗎,我的小指揮官?”
“嗯!對了!”楚星月滿意地拍手。
一旁的楚星河酷酷地吃著煎蛋,眼角余光卻悄悄鎖定父親和妹妹。
李書涵端來牛奶,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笑意。
丈夫昨夜歸來時的那股肅殺,此刻被家庭的煙火氣徹底融化。
就在這時,楚風云的私人手機,極輕微地一震。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看了一眼,是一條加密短訊。
來自孫為民。
內容只有四個字:【魚群集結】。
他將手機屏幕熄滅,放回桌上。
抬眼時,恰好對上李書涵探尋的目光。
李書涵沒有問,只是優雅地坐到他身邊,拿起一塊積木,看似隨意地說:
“剛才我三伯來過電話,說最近資本市場風浪不小。”
“好像有條不懂規矩的大鱷魚,正帶著全部身家,到處亂闖。”
楚風云搭建積木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他知道,李家的情報網,印證了孫為民的動態。
這是夫妻間獨有的默契。
他抬起頭,迎著妻子洞悉一切的眸子,微笑著搖頭。
“不是鱷魚。”
他拿起一塊長條形積木,輕輕放在“動物園”的門口。
動作,像在鋪設一條嶄新的道路。
“是一位慷慨的慈善家。”
“他正急著,給我們中原捐錢修路呢。”
李書涵嘴角的弧度,動人心魄。
她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遞上另一塊積木。
仿佛兩人討論的,真的只是女兒的玩具。
……
上午九點。
秘書方浩的電話準時打了進來,聲音里透著焦急。
“老板,省委辦公廳那邊已經催了三次今天的日程安排。”
“省政府那邊,沈省長已經召開了第三場調度會,氣氛很緊張。”
“告訴辦公廳,我今天在家辦公。”
楚風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疲憊”和“意興闌珊”。
“就說,需要冷靜思考,避免矛盾進一步激化。”
“這……”方浩遲疑。
這無異于向外界宣告,楚書記在斗爭中受挫,正在“賭氣”。
“按我說的辦。”
楚風云掛斷電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不是在賭氣,而是在表演。
用一種近乎“消極怠工”的姿態,向所有窺探的目光,展示自已的“無奈”與“受挫”。
這會助長對手的傲慢,讓他們更加堅信,勝利的天平已徹底傾斜。
他需要給那位“慷慨的慈善家”,一個毫無顧忌、將所有賭注推上牌桌的理由和時間。
一上午,楚風云真的像個“賦閑”的領導。
他陪著孩子們看完了兩集動畫片,又在院子里教兒子踢球。
陽光正好,歲月靜好。
只有他自已知道,這張平靜的表皮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以秒為單位,無聲收緊。
午后,方浩再次敲門進入書房。
他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低聲道:
“老板,您要的‘施工隊’名單,已經按您的要求,重新梳理了一遍。”
“以孫淼為首的五十二人,都已經安排在關鍵縣鄉的基層崗位上。”
“他們剛剛遞交了最新的思想匯報和工作報告,都提到了宗族勢力被壓制后,基層工作更容易推開了。”
楚風云翻開名單,目光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這些曾是舊勢力的既得利益者,如今,是他埋入舊體系最深的楔子。
“告訴他們,圖紙已經畫好,地基也已夯實。”
楚風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他們做好準備,隨時進場。這場‘路’,我們要修得又快又好,要建成一條誰也無法撼動的通天大道。”
“是!”
方浩心中一凜,他聽懂了老板話里的深意。
那不是修路,那是在舊的廢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夜色,再次籠罩鄭東。
孩子們都睡下后,書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李書涵為他續上一杯熱茶,輕聲問道:
“那位‘慈善家’,把錢送到位了嗎?”
楚風云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神情,平靜如萬米深的海。
“快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有掌控一切的篤定。
“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中原省的家門口,正在敲門。”
話音落下的瞬間。
書桌上的加密手機,屏幕無聲亮起。
一條訊息,如夜梟般滑入。
【孫為民:資金到賬。五百億,分文不差。目標已進入指定區域。收網時機,待命。】
楚風云拿起手機,看完,隨手將訊息徹底刪除。
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他轉過身,對上李書涵帶著詢問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
“修路的錢,到賬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這位慈善家,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慷慨,還要心急。”
李書涵緩緩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
她知道這五百億背后的罪惡。
更知道丈夫布下此局,付出的心血。
“這么大一筆錢,路修不好,可是會砸到腳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極淡的擔憂。
“放心。”
楚風云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度,堅定而有力。
“我不僅為他們準備好了圖紙,連施工隊都替他們找好了。”
他的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
仿佛看到了那些躲在暗處,正為“陽謀”得逞而彈冠相慶的臉。
“從明天開始,這場戲,就該由我們來決定,怎么唱了。”
窗外,夜涼如水。
那五百億帶著原罪的資金,正靜靜躺在中原省的銀行賬戶里。
像一頭被送上祭臺,卻毫無知覺的肥碩羔羊。
等待著黎明時分,那位真正的主刀人,揮下解剖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