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沒有立刻回答林芳冰的問題，而是陷入了短暫的回憶之中。
他將他以往和陳江河，以及陳江河的生活助理郭美艷的一切接觸，以及相關的事情，都迅速回想了一遍。
在發現陳江河案子的突破口是陳江河的生活助理后，周青就經常做這件事。
這樣做的好處時，讓大腦盡可能回憶起相關的記憶片刻，并加深印象。
將相關記憶，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后，周青徹底放松下來。
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一樣，他在這件事上，并未出現任何紕漏。
林芳冰終究壓不住內心的好奇，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再度開始分析案件。
“郭美艷家是秦陵省的，并且長期居住在秦陵省，這點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公安部門通過技術手段，最后一次發現郭美艷的地方，是距離她妹妹所在錦繡村約莫45公里的東山縣城。”
“無論怎么分析，郭美艷都應該是來投靠她妹妹郭美玲的。”
“否則她大老遠的，從秦陵省跑到隴西省的東山縣做什么？”
“但趙正剛才又說，他沒有找到郭美艷，也沒得到和郭美艷有關的任何消息……”
林芳冰自顧分析一番后，她行蹤不由越發疑惑了。
她實在不明白，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才讓她們到現在都找不到郭美艷。
在林芳冰心中極為疑惑時，周青問了林芳冰一個問題。
“冰姐，你知道隴西省一些落后山區，存在一些陳規陋俗嗎？”
“當然，也不能說是陳規陋俗，而是窮苦人家，無可奈何之下的一眾妥協。”
林芳冰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周青說的是什么。
她索性直接開口問道：“你說的陳規陋俗，具體是什么樣的陳規陋俗？”
周青口中，這次說出了一件讓林芳冰聞所未聞地事情。
“冰姐，我說的這種陳規陋俗，叫做換頭親，也有叫換門親之類的。”
林芳冰秀眉微蹙地說道：“我以往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青嘆了一口氣，然后和林芳冰說道：“郭美艷家里，還有一個哥哥，也就是郭美艷和郭美玲的大哥。”
“郭美艷的家境，頗為困難，她們大哥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紀時，家里也沒錢給他說媒辦婚事。”
林芳冰好奇問道：“后來呢？”
周青頗有些感慨地說道：“后來，他們家當然是用窮人的辦法，給老大娶妻了。”
林芳冰這次沒有插嘴，她明白，周青說的窮人的辦法，肯定就是之前的換頭親。
只是這個詞語，比較小眾，因此林芳冰也不知道，所謂的換頭親，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聽周青繼續說。
周青也沒有賣關子，接著說道：“所謂的換頭親，其實就是兩家人交換女兒。”
“把自已的女兒，嫁給對方的兒子當老婆。”
“對方則是將他家的閨女，嫁給親家的兒子當老婆。”
林芳冰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樣的婚姻，純粹就是為了傳宗接代，根本沒有任何幸福可言。
周青這時候，還在繼續講述兩段悲慘的婚姻，以及兩個女人悲慘的命運。
“郭美玲的大哥，娶了她現在丈夫的妹妹。”
“對方家里，則是要求郭美玲嫁過去。”
“和郭美艷不同，郭美艷這個妹妹，是個讀書種子。”
“上學的時候，學習成績非常好，家里哪怕能供她隨便讀個什么大學。”
“那郭美玲和她們一家人的命運，可能已經改變了。”
“那個年代的大學生，比現在的博士生都值錢。”
林芳冰點頭，在郭美玲她們那個年代，全國各地到處都是文盲。
郭美玲要是能順利讀完大學，絕對能有非常不錯的發展。
可惜她被家里的貧窮，還有偏遠山區的陳規陋俗，徹底毀了。
她不僅失去了一個光輝燦爛的前程，還失去了婚姻的幸福。
在知道這件事后，林芳冰不由問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郭美玲和家里的關系，恐怕不會太好吧。”
周青點頭：“何止是不好？郭美玲整個人的人生，就是被親生父母和哥哥，親手葬送的。”
“當初她是在開學前一天，被父母和哥哥，一起抓著送入錦繡村，給別人當老婆的。”
“有了這樣的經歷，她自然將家里所有人，都當仇人對待。”
林芳冰聽到這話時，面色不由變了。
如果是這樣，那郭美艷根本就不可能來投靠郭美玲。
要是知道郭美艷在外面惹了事，郭美玲百分百會來個大義滅親。
林芳冰俏臉上的變化，周青自然看到了。
他同時還明白，林芳冰的臉色為什么會變的這么難看。
因為那些試圖通過郭美玲找到郭美艷的人，注定都要失望了。
郭美玲和所有娘家人，都是水火不容的狀態，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郭美艷在什么地方。
林芳冰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問道：
“既然郭美艷和她妹妹關系不好，她為什么要來東山縣？”
“郭美艷此刻，到底又在什么地方？”
周青平靜說道：“郭家后來的生活，漸漸變好了。”
“郭美玲的父母，也覺得對不起小女兒，一直希望得到小女兒的原諒。”
“但郭美玲已經斷絕了和他們的往來，也不認她的親生父母。”
“她的親生父母，于是在晚年來到了距離錦繡村不遠不近的白塔寺當居士。”
“每天為小女兒誦經祈福，為當年做的錯事贖罪。”
周青說到這里，頓了頓，然后意有所指的再度開口：
“贖罪固然也是一種挽回錯誤的方法。”
“但挽回錯誤最好的辦法，不是贖罪，而是在沒有讓小錯誤，發展成不可挽回的大錯誤時，及時回頭。”
“你說了，冰姐？”
林芳冰的表情，變的有些僵硬。
周青這番話，似乎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又好像是在說她。
林芳冰不知道，要怎么接周青這話。
她索性岔開話題問道：“所以郭美艷是來白塔寺投奔在這里做居士的父母了？”
“這些事情，在郭美艷的檔案里，應該不會記錄的這么詳細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青聳了聳肩：“我當然有能獲得這些消息的消息渠道。”
“好了，郭美玲的故事就說到這里，現在該去見見郭美艷了。”
林芳冰見周青邁步前行后，有些想將周青叫住，說一些事情。
但她猶豫再三，終于還是沒有開口的勇氣，只能快步追上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