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證據(jù),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王濤挺直了腰板。
“曲縣長放心!這事是我找市局的同學,通過內部渠道查的,絕對保密,連我們局里的副手都不知道!”
“很好。”
曲元明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就當什么事都沒發(fā)生。記住,管好自己的嘴。”
“明白!”
王濤走后不到半小時,農(nóng)業(yè)局長王振華也來了。
王振華的臉色難看。
他將一卷圖紙在曲元明的辦公桌上攤開。
“曲縣長,您看……”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p>
圖紙上,原本應該屬于農(nóng)場的集體土地,被分割得支離破碎。
這里一個大型養(yǎng)豬場,那里一片私人魚塘。
“我們派了最可靠的老農(nóng)技員,偽裝成買豬崽的商人,進去轉了一圈?!?/p>
王振華指著紅色區(qū)域。
“光是王二麻子和他幾個親戚控制的養(yǎng)豬場,就占了將近五十畝地,里面至少有上千頭豬。這還不算其他零散的小養(yǎng)殖戶?!?/p>
上千頭豬!
這哪里是什么小打小鬧的養(yǎng)殖戶?
“這些違章建筑,存在多少年了?”
曲元明冷冷地問。
“根據(jù)農(nóng)技員的觀察和側面打聽,規(guī)模最大的那幾個,至少有五六年了。這幾年不斷擴建,已經(jīng)形成了現(xiàn)在的規(guī)模。”
王振華嘆了口氣。
“這么大的動靜,在鄉(xiāng)里眼皮子底下,說他們不知道,鬼都不信!”
曲元明看著圖紙。
錢德明,孫建國。
一個黨委書記,一個鄉(xiāng)長。
這么多年,他們是真的瞎了?還是聾了?
不。
他們不是瞎,也不是聾。
他們是這片黑色利益的保護傘!
“振華局長,這份圖紙非常關鍵?!?/p>
曲元明將圖紙卷起來。
“辛苦你了。接下來,讓你們的人暫時撤回來,不要再靠近紅星農(nóng)場,免得打草驚蛇。”
“我明白。”
送走王振華,辦公室里只剩下曲元明一個人。
一條是資金鏈,一條是利益鏈。
兩條線索的交匯點,清晰地指向了青山鄉(xiāng)鄉(xiāng)長,孫建國。
但曲元明知道,光一個孫建國,還不夠。
一個鄉(xiāng)長,就算膽子再大,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遮掩住這么大一個盤踞在紅星農(nóng)場的利益集團。
他的背后,一定還有人。
會是黨委書記錢德明嗎?還是縣里有更高級別的官員在為他們撐腰?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劉曉月。
“曲縣長,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說?!?/p>
“我把會場所有的錄像都慢放了三遍,重點觀察了王二麻子。他在帶頭喊價、煽動人群的時候,有好幾次,眼神下意識地瞟向了會場的左后方。那個位置很偏僻,坐的都是一些鄉(xiāng)里的普通干部和家屬。”
“然后呢?”
“然后我把那個區(qū)域的鏡頭放大,反復比對……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王二麻子每次看過去的時候,都有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在對他做微小的手勢!有時候是摸一下鼻子,有時候是扶一下眼鏡!”
曲元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男人是誰?查出來了嗎?”
“查了!”
劉曉月的聲音激動。
“他叫孫強!就是孫建國鄉(xiāng)長的親侄子!”
串聯(lián)了起來!
王二麻子是前臺的打手,孫建國的侄子孫強是現(xiàn)場的指揮。
而孫建國,就是躲在幕后的操盤手。
“曉月,把相關的視頻片段全部剪輯出來,做好標記。另外,拷貝一份原始錄像,封存好?!薄昂玫?,曲縣長!”
掛掉電話。
曲元明將所有的證據(jù)材料,整理進檔案袋里。
……
縣委書記辦公室。
李如玉剛剛結束一個會議。
“說吧,什么緊急工作,讓你這么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曲元明走上前,將那個檔案袋,放在了李如玉的桌上。
“李書記,請您先過目?!?/p>
她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細。
終于,李如玉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
“元明,從你布置任務,到拿到這些東西,用了多長時間?”
“不到二十四小時。”
“很好?!?/p>
“那么,你覺得接下來,我們應該怎么做?”
曲元明迎著她的目光。
“我認為,不能只動一個孫建國。”
李如玉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李書記,紅星農(nóng)場的問題積弊已久,規(guī)模如此之大,絕不是一個鄉(xiāng)長能獨自掩蓋的。孫建國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如果我們現(xiàn)在就動他,只會打草驚蛇,讓他背后的人有機會切斷聯(lián)系,銷毀證據(jù)?!?/p>
“你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
“是?!?/p>
曲元明點頭。
“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先拿王二麻子開刀?!?/p>
“怎么個開刀法?”
“他聚眾鬧事,擾亂公共秩序,這是事實。他有犯罪前科,也是事實。我們可以讓公安機關以這個名義,先把他控制起來。這個人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地痞,只要稍微用點手段,不怕他不開口?!?/p>
“然后呢?讓他咬出孫強,再咬出孫建國?”
李如玉追問。
“不。”
曲元明搖了搖頭。
“那樣動靜太大了。我的建議是,讓紀委的同志提前介入,秘密調查。在掌握了王二麻子的口供之后,我們不直接動孫建國,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哦?”
“怎么個反其道而行之?”
“我們把紅星農(nóng)場的補償標準,稍微提高一點,但只針對那些小規(guī)模的、真正的養(yǎng)殖戶。聯(lián)合工作組,名義上是協(xié)助鄉(xiāng)里解決拆遷補償問題,實際上是把錢德明和孫建國徹底架空?!?/p>
“然后,我們再把王二麻子被抓的消息,透露給孫建國?!?/p>
她明白了曲元明的意圖。
王二麻子被抓,孫建國必然心驚膽戰(zhàn)。
工作組進駐,他又被架空了權力,無法動用鄉(xiāng)里的資源去打探消息或者撈人。
在這種雙重壓力下,他會怎么做?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向他的保護傘求救!
“你這是要逼著蛇出洞啊?!?/p>
“拔出蘿卜帶出泥?!?/p>
曲元明回答。
“我們這次要的,不僅僅是清理紅星農(nóng)場的違建,更是要借這個機會,把深植在青山鄉(xiāng),甚至是我們江安縣的這顆毒瘤,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