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在辦公樓前停下。
曲元明率先下車,為李如玉拉開車門。
他沒有立刻回宿舍,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電話撥了出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師父?”
“是我,下班了吧?吃飯沒?”
“剛到家,準(zhǔn)備下碗面條對付一下。怎么了曲哥,有指示?”
“指示談不上。”
曲元明笑了笑。
“剛從外面回來,還沒吃。請你吃個飯,賞光不?”
“哇!師父居然主動請我吃飯!必須賞光!地點你定!”
“就大院旁邊那家老地方家常菜,方便。我現(xiàn)在過去,你收拾一下就來。”
“好嘞!”
十五分鐘后,曲元明和劉曉月在飯店的角落坐下。
館子不大,但生意不錯。
劉曉月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愈發(fā)白皙。
“曲哥,你今天去哪兒忙了?看你這褲子上還有灰呢。”
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曲元明褲腿上沒拍干凈的塵土。
“去城關(guān)鎮(zhèn)的幸福里轉(zhuǎn)了一圈。”
曲元明用開水燙著碗筷。
“幸福里?”
劉曉月撇撇嘴。
“那地方可一點不幸福。我三姨家就住那兒,三天兩頭停水,下水道跟擺設(shè)似的,就沒通過。”
“是嗎?那社區(qū)不管?”
“管?誰管啊!”
劉曉月接過曲元明遞來的碗筷。
“社區(qū)那個王主任,叫王建國,就是個活菩薩,供在那兒的,你拜他沒用,他根本不顯靈!”
“王建國……這人什么來頭?”
劉曉月壓低了聲音。
“他本人沒什么本事,就是個老油子。但他那個妹夫,厲害著呢!”
“他妹夫叫周志強,縣財政局的副局長!”
曲元明挑眉。
財政局副局長。
那筆失蹤的老舊小區(qū)改造撥款,瞬間就有了最合理的去向。
“原來如此。”
他把一塊排骨夾到劉曉月碗里。
“難怪。”
“可不是嘛!”
劉曉月夾起排骨,狠狠咬了一口。
“我聽我三姨說,兩年前那筆改造款,就是周志強經(jīng)手審批的。結(jié)果呢?錢到了財政局的賬上,就再也沒往下走。王建國就負(fù)責(zé)在社區(qū)捂蓋子,誰問就打太極。”
曲元明心里有了底。
“行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他笑著又給劉曉月夾了一筷子青菜。
就在這時,飯店的門被推開。
曲元明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是張琳琳和林康威。
林康威攬著張琳琳的腰。
張琳琳正仰頭對林康威說著什么。
四目相對。
林康威攬著張琳琳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喲,這不是曲大秘嗎?”
張琳琳怔怔地看著曲元明,還有他對面坐著的劉曉月。
他們什么時候關(guān)系這么好了?
曲元明連頭都沒抬起來,拿起公筷,從盤子里夾起一塊刺最少的魚腹肉。
“吃這個,補充蛋白質(zhì)。”
劉曉月小聲說了句。
“謝謝師父。”
這一幕,狠狠刺進(jìn)了張琳琳的眼睛里。
她最喜歡吃魚,卻總是被魚刺卡到。
曲元明會耐心地將魚肉里的小刺都為她挑干凈。
可現(xiàn)在,那個曾經(jīng)只為她挑魚刺的男人,正照顧著另一個女孩。
而她身邊站著的林康威。
他雖然會帶她去最高檔的餐廳。會給她買最貴的包。
卻會在她抱怨牛排太老時,不耐煩地讓她換一道菜。
張琳琳死死盯著曲元明。
林康威感覺到了身邊女人的僵硬。
“琳琳,看什么呢?”
“我們還是換一家西餐吃吧。”
他用力一拽張琳琳的胳膊,幾乎是拖著她朝外走去。
張琳琳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卻沒有反抗。
只是在被拉出門的最后一刻,又回頭望了一眼。
曲元明沒有看她。
他只靜靜地吃著飯。
......
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劉曉月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沒話找話。
“師父,你……你跟她……”
“吃完了。”
曲元明放下筷子,打斷了她的話。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劉曉月連忙擺手。
“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遠(yuǎn)的。”
“太晚了,不安全。”
曲元明站起身,去前臺結(jié)了賬。
他提前打了車,倆人坐在后面。
劉曉月雙手規(guī)矩地放在膝蓋上,偷偷用余光打量著。
“師父。”
她小聲開口。
“你……不難過嗎?”
曲元明反問。
“為什么要難過?”
“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自己的情緒,才是最愚蠢的事。”
車?yán)锖馨察o。
“曉月,你要記住,永遠(yuǎn)別讓別人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劉曉月用力點頭。
“嗯!我記住了,師父!”
車子停在劉曉月家的小區(qū)門口。
“上去吧,到家了給我發(fā)個信息。”
曲元明叮囑道。
“好的師父!師父再見!開車慢點!”
劉曉月下了車,沖他揮揮手。
曲元明重新坐回車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曉月發(fā)來的信息。
【師父,我到家啦,謝謝你送我回來,還請我吃飯!(o^^o)】
他回了個【早點休息】,便將手機丟在一旁。
招待所的門口只有一盞路燈亮著。
曲元明朝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的臺階下,他腳步一頓。
燈光下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影很纖細(xì),穿著一件淺色的風(fēng)衣。
曲元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從那人影旁邊走過。
“元明……”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曲元明像是沒聽見,繼續(xù)推門。
一只手,突然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動作停下了。
身后的人,是張琳琳。
她臉上精致的妝容已經(jīng)哭花了,眼眶紅得像兔子,嘴唇被自己咬得發(fā)白。
她就那么仰著頭,看著曲元明的背影。
“放手。”
曲元明沒有回頭。
張琳琳抓得更緊了,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康威把她丟在西餐廳門口就開車走了,嫌她丟人。
她一個人在冷風(fēng)里站了很久,越想越氣,越想越悔。
下意識地就走到了這里。
“元明……”
“你怎么不來挽留我了?”
“你不愛我了嗎?”
曲元明轉(zhuǎn)過身。
“張小姐。”
“你覺得,我應(yīng)該挽留你嗎?”
“我……”
張琳琳被他問得一噎。
“你和林康威在一起,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