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
李如玉開口。
“今天請大家來,是通報一件事。”
“經市紀委批準,縣委決定,免去王海同志規劃局黨組書記、局長職務,免去高建民同志監察局書記職務。相關違紀違法問題,已經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王海、高建民,身為黨員領導干部,本應為人民服務,卻利欲熏心,將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當成了謀取私利的工具!尤其是在幸福里小區改造項目上,挪用、貪污改造專款,嚴重損害了群眾的利益,敗壞了黨和政府的形象!性質極其惡劣!”
“我在這里強調一點!我們干部的權力,是人民給的,只能用來為人民辦事!誰要是敢把手伸向民生工程,伸向老百姓的救命錢,有一個,我查一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臺下,許多干部都挺直了腰板。
這位新書記,有魄力,有手段,更有擔當!
然而,在主席臺的另一側,縣長許安知悄然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沒有人看到,在他垂下的眼瞼下,是慶幸。
許安知的心,此刻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幸福里小區。
王海和高建民,說到底,只是他推到前臺的兩個棋子。
一個負責走流程,一個負責做監督,一明一暗,天作之合。
原本的計劃里,這筆錢的大頭,最終會通過幾個皮包公司,流入他指定的賬戶。
幸好……幸好他當時多留了一個心眼。
沒想到,李如玉的刀,竟然如此鋒利!
一刀下來,就把他伸出去的兩只手套,給斬斷了。
“李書記說得對!王海和高建民的行為,令人發指!是我這個做縣長的失職,沒有及時發現他們的問題,我向組織檢討,向全縣人民檢討!”
他言辭懇切。
李如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會議結束了。
干部們陸續離場。
曲元明沒有動,他站在主席臺的側后方,直到大部分人都走出了會議室。
李如玉站起身,收拾著面前寥寥幾頁的講稿。
經過曲元明身邊時。
“晚上慶個功。”
曲元明目不斜視。
縣長許安知正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想要和李如玉說些什么。
曲元明用同樣的氣音回復:“我來安排。”
李如玉已經走遠,和許安知禮節性地握了握手。
……
維瓦爾第西餐廳,是江安縣唯一一家像模像樣的西餐廳。
價格不菲,格調高雅,來這里消費的,大多是縣里有些身份或者追求浪漫的年輕人。
曲元明選了一個靠窗的卡座。
李如玉到的時候,換下了西裝。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這里的環境還不錯。”
李如玉坐下。
“您能喜歡就好。”
曲元明遞上菜單。
“我不太懂西餐,您看看想吃點什么。”
李如玉接過菜單隨意翻了翻。
“你定吧,我對吃的不挑剔。”
“倒是你,讓我很意外。我還以為你會選個中餐廳。”
曲元明幫她倒上檸檬水。
“中餐廳人多眼雜,包廂的隔音也未必好。今天會議動靜不小,盯著我們的人太多了。”
李如玉端起水杯。
是啊,盯著的人太多了。
點了兩份菲力牛排,又要了一瓶紅酒。
李如玉看著他。
“曲元明,你在水庫沒白待。”
“讓書記見笑了。”
曲元明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好事。”
李如玉的語氣很真誠。
“官場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最缺的,是能沉下心做事的明白人。”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松了不少。
牛排和紅酒很快上桌。
“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曲元明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說道。
李如玉點了點頭。
洗手間在餐廳的走廊盡頭。
曲元明推開門,正準備進去,里面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頭發梳得油光锃亮。
“……對對對,這個事情嘛,要從長遠看,要從大局看!不能只盯著眼前這點東西……格局要打開!”
聲音很熟悉。
曲元明抬頭。
對方也正好掛了電話,抬眼看到了他。
張樹海。
四目相對。
張樹海的笑容僵住了。
曲元明?
他怎么會在這里?
曲元明也是咯噔一下。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哎喲,這不是小曲嗎?”
張樹海最先反應過來。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從上到下打量著曲元明。
“琳琳前兩天還念叨,說你從水庫回來了,我當時還不信呢。”
“小曲,你這本事不小啊!有多大的能耐,居然能從沿溪水庫那種地方……再殺回來?”
曲元明垂下眼簾。
“運氣好而已。”
“運氣?”
張樹海嗤笑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謙虛!”
他抬手,在曲元明肩膀上拍了兩下。
“不過啊,小曲,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他壓低了聲音。
“我們當干部的,要善于抓住機遇,要能領會領導的意圖,尤其是……新來的領導。”
“特別是,年輕漂亮的女領導,更要服務好嘛!年輕人,有沖勁,懂得上進,這是好事!”
這番話,說得又油滑又惡心。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曲元明是靠著裙帶關系,走了什么捷徑才翻了身。
在張樹海這種人的觀念里,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能從絕境中爬出來。
除了靠上司,特別是女上司的特殊賞識,不可能有第二種解釋。
若是從前的曲元明,聽到這番話。
恐怕早已臉色漲紅,要么憤而辯解,要么羞愧難當。
但現在,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格局,真是個好東西。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
曲元明沒有反駁。
“張局長說的是,您的教誨,我記下了。”
隨即,他側了側身。
“我那邊……領導還在等著,就先失陪了。您慢用。”
說完,他微微頷首,便要轉身離開。
“哎……”
張樹海還想再說點什么,想再敲打幾句。
可曲元明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渾身不得勁。
一個剛從水庫回來的毛頭小子,能有什么領導帶他來這種地方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