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她李如玉不是要讓曲元明當這個組長嗎?我讓他當!”
“我們不但要配合,還要大力支持!明面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把所有姿態都做足!”
“但是暗地里,我要讓他寸步難行!”
……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
曲元明站在桌前。
“坐。”
曲元明拉開椅子。
“常委會上的情況,你都清楚了。”
李如玉停下叩擊桌面的動作。
“4票同意,3票反對,4票棄權。這個結果,算不上勝利,只能說是勉強撕開了一道口子。”
曲元明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許安知輸了面子,但他不會輸了里子。他會用一百種方法,把你也拖下水。”
李如玉的語氣陡然轉冷。
“孫萬武、錢衛東、吳剛,這三個人,分別是許安知的狗腿、錢袋子和打手。他們會全力配合你,但這種配合,是帶引號的。”
曲元明點了點頭。
“我明白。”
他當然明白。
在縣委辦的那幾年,他見過太多陽奉陰違、笑里藏刀的場面。
尹光斌當初就是這么對付政敵的。
“你明白就好。”
李如玉身體微微前傾。
“現在,我們來說說正事。華榮化工廠。”
“這個廠子,是許安知一手操辦的政績工程,號稱沿溪鄉乃至全縣的利稅大戶。但根據我們接到的匿名舉報,以及我私下了解的情況,這個廠子問題很大。”
李如玉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曲元明面前。
“這里面,是一些初步的線索。華榮化工廠的排污系統,很可能存在嚴重造假。沿溪鄉下游幾個村子的水源污染,大概率和它脫不了干系。”
“但是。”
李如玉加重了語氣。
“這家廠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它牽扯到的不只是許安知,還有市里,甚至更高層面的人。這不僅僅是一個環保問題。”
她看著曲元明。
“讓你當這個組長,是把你放在火上烤。許安知他們會想盡辦法讓你查不出東西,然后以一個工作不力的帽子把你徹底踩死。而如果你查得太深,動了不該動的人,引來的反噬可能會更猛烈。”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就是你的前途,甚至是我在江安縣的立足之本。”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曲元明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牛皮紙袋。
從守水庫的廢人,到如今的聯合工作組組長。
這機會來之不易。
李如玉把賭注壓在他身上,既是信任,也是別無選擇。
她是空降兵,在江安縣根基太淺,必須培養自己的力量。
“書記。”
曲元明終于開口。
“我爛命一條,沒什么可輸的。您把我從水庫里撈出來,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就得對得起您的信任。”
“至于華榮化工廠的水有多深……”
曲元明抬起頭,迎上李如玉的目光。
“尹書記以前教過我,水深才好摸魚。水越混,看東西才越清楚。”
李如玉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賞。
“好。”
李如玉只說了一個字,然后將那個牛皮紙袋又往前推了推。
“去做吧。記住,程序上不要有任何瑕疵。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直接向我匯報。”
“是!”
曲元明拿起牛皮紙袋,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
第二天一早,一輛半舊的依維柯顛簸著駛向沿溪鄉。
車里,聯合工作組的成員們東倒西歪。
曲元明坐在副駕。
錢衛東的配合果然是頂級的。
昨天下午,組織部的文件就下來了。
工作組五個人,除了他這個組長,剩下四個,堪稱臥龍鳳雛。
孫萬武塞進來的人叫周全,一個在縣志辦坐了十年冷板凳的老油條。
最擅長在文件里咬文嚼字,用程序拖垮一切。
錢衛東的人叫馬亮,縣財政局預算科的副科長。
做假賬是一把好手,克扣經費更是無師自通。
吳剛派來的人叫王猛,一個從鄉下派出所調上來的民警。
一身腱子肉,腦子卻不太靈光。
但打架斗毆、威嚇百姓是他的強項。
最后一位,是個叫陳倩的年輕女同志。
據說是從縣婦聯借調的。
人長得白凈,戴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
這陣容,哪里是來查案的。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許安知這一手,玩得真夠絕。
……
依維柯剛停穩,鄉政府大院里就快步走出來一個人。
正是沿溪鄉的黨委書記,趙日峰。
趙日峰在車里來回掃視,顯然在尋找這次聯合工作組的大領導。
“哎呀,各位領導一路辛苦!辛苦辛苦!”
周全、馬亮和王猛施施然下了車。
趙日峰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一掠過,最后落在了最后一個下車的曲元明身上。
“小曲?”
他立刻轉頭,看向看起來最像干部的老油條周全。
“這位一定是周主任吧?久仰久仰!”
周全跟他握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曲元明。
“趙書記,你搞錯了。這位,才是我們工作組的組長,曲元明同志。”
“組……組長?”
趙日峰僵硬地扭過頭。
他當然認識曲元明。
他當組長?
縣里沒人了嗎?還是李如玉那個女人腦子進水了?
“哦……原來是曲組長。”
“真是年輕有為啊。”
曲元明恍若未聞。
“趙書記客氣了。我們剛到,不熟悉情況,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多麻煩鄉里了。”
“不麻煩,不麻煩,配合縣里工作嘛,應該的。”
趙日峰嘴上說著,身體卻連動都懶得動一下,絲毫沒有要領他們進去的意思。
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周全幾人都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他們巴不得曲元明第一天就吃個閉門羹,下不來臺。
曲元明淡淡開口。
“趙書記,既然我們到了,就別在外面站著了。馬上召集一下鄉里的主要領導,還有相關部門的負責同志,開個短會。我需要通報一下這次工作組下來的目的和工作內容。”
趙日峰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在他眼里已經是個廢人的曲元明,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他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