肍]“我兒子,就是揣著這本日志下的井。后來……后來在認領遺物的時候,我在他的內衣口袋里,找到了這個?!?/p>
“這就是那本工作日志!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每天的瓦斯讀數,還有李衛國強行命令下井的日期和時間!這就是人禍的鐵證!”
曲元明接過那個包裹。
“王大爺,有了這個,為什么不去市里,不去省里告狀?”
王根慘然一笑。
“去?我怎么去?我連村子都出不去。他們的人,十年了,就沒離開過。我只要一有動靜,他們立刻就到。今晚要不是您……我這條老命,連同這本日志,恐怕早就沉到河里喂王八了?!?/p>
他說著,再次對著曲元明跪了下去。
“曲鄉長!我信你!我這把老骨頭無所謂了,可我兒子不能白死!”
“我把這唯一的希望交給您了!求求您,為我們伸冤!為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曲元明扶起王根。
“王大爺,您放心?!?/p>
“這本日志,我收下了?!?/p>
“這件事,我管定了!”
他沒有將日志收起來。
曲元明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王大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p>
“這東西太重要,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
王根明白了過來,點著頭。
曲元明打開手機的相機。
“2月15日,瓦斯讀數0.8,超標。李礦長指示,繼續下井,加快進度。”
“2月17日,瓦斯讀數0.9,通風系統故障,未修復。李礦長帶頭罵人,說誰敢停工就滾蛋?!?/p>
“2月20日,瓦斯讀數1.1,極度危險。老師傅請求停工檢修,被李衛國當眾扇了耳光……”
拍完最后一頁,曲元明將所有照片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才將它們上傳到一個加密的云端網盤。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將日志用油布小心包好,放進自己的公文包最內側的夾層里。
“王大爺?!?/p>
曲元明轉過身。
“從現在開始,您就當今天晚上我沒來過,這本日志,也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您該做什么還做什么,不要對任何人露出馬腳?!?/p>
他頓了頓。
“尤其是那些監視您的人。您越是和平時一樣,就越安全?!?/p>
王根連連點頭。
“我懂,我懂!曲鄉長,我什么都不說,我就等著!”
“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等太久?!?/p>
曲元明承諾。
“我會盡快想辦法,先把您接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在此之前,千萬保重?!?/p>
再三叮囑之后,曲元明才轉身離開。
曲元明跨上那輛半舊的電驢,擰動車把。
那棵老槐樹下,果然蹲著兩個人影。
他們看到一輛電驢出來,抬了抬頭,見只是個年輕人,又低下頭去,繼續閑聊。
回到鄉政府宿舍,已經是午夜。
曲元明反鎖上門,拉上窗簾。
他坐在桌前,看著手機。
李書記她睡了嗎?
他想了想,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是我?!?/p>
“李書記,我是元明。”
“我……有重大發現。”
“說?!?/p>
“關于十年前鴻運煤礦的礦難。”
曲元明說道:“我找到了當年的受害者家屬。那起事故,不是意外,是人禍。礦長是當時的鄉長李衛國為了政績,在瓦斯嚴重超標的情況下,強令工人下井,最終導致礦井爆炸,三人死亡?!?/p>
“事發后,李衛國封鎖消息,買通了調查組,將事件定性為意外事故。”
“證據呢?”
李如玉直擊要害。
“我拿到了!”
“是當年負責安全的老師傅記錄的,后來交給了遇難的礦工王軍。王軍的父親,也就是我今晚見到的老人王根,在兒子的遺物里找到了它,并且保存了整整十年!”
“這本日志上,清清楚楚地記錄了礦難前半個多月的瓦斯數據,每一天都嚴重超標!上面還有李衛國多次無視警告、強行命令下井的記錄!這是人禍的鐵證!”
“元明?!崩钊缬駟柕溃骸皷|西在你手上?”
“是。原件在我這里。我已經用手機把每一頁都拍了照,做了數字備份?!?/p>
“很好。你做得很對?!?/p>
李如玉當機立斷。
“天亮之后,縣紀委的同志會以協查鄉鎮財務問題的名義去沿溪鄉,你把原件密封好,親手交給帶隊的張副書記。他是省里下來的人,我信得過?!?/p>
“是!”
“記得,也是最重要的?!?/p>
李如玉頓了頓。
“保護好你自己。你一去就拿到了證據,對方一旦察覺,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p>
“在紀委的人到之前,你不要離開鄉政府大院。有任何異常,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白天黑夜?!?/p>
“我明白,書記。”
李如玉不僅在考慮如何利用這份證據,更在第一時間考慮到了他的人身安全。
......
鴻運煤業的老板張保國,正坐在輝騰后座。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通話剛剛掛斷。
“國……國哥……”
“人呢?”
張保國詢問。
猴子和他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
“沒……沒弄來。”
張保國的眼睛瞇了起來。
“你說什么?”
“我們到那老東西家門口的時候,有人攔著?!?/p>
猴子急忙解釋。
“我們本來沒在意,可那人說是新來的鄉長?!?/p>
“鄉長?”
張保國臉抽了一下。
“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啊國哥!萬一被他發現,捅到上面去……”
“廢物!”
張保國將手里的雪茄砸在猴子臉上。
“一個鄉長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他媽的他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身上帶槍了?”
“他就算是個鄉長,你們把人套上麻袋弄走,誰知道是誰干的!一群蠢豬!”
猴子捂著臉,哆哆嗦嗦地不敢說話。
張保國喘著粗氣。
一個新上任的鄉長,跑到村里,去見一個十年前礦難死者的爹?
這他媽要是巧合,他張保國能把這輛輝騰給吃了!
一定是他媽的出大事了!
那個老不死的王八蛋,肯定跟曲元明說了什么!
甚至……給了他什么東西!
張保國哆嗦著手,劃開手機通訊錄。
“誰???大半夜的。”
“峰哥!是我,保國!”
張保國的聲音帶著哭腔。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