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總,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哪有那本事調查您啊?我就是……就是我們村,現在遇到個難處,也是個機會。我尋思著這事兒可能對您有用,才冒昧給您打這個電話的。”
高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說。”
“是這么回事,高總。”
曲元明進入正題。
“我們沿溪鄉您知道,窮山溝。鄉里頭想讓我們自己搞活經濟,搞創收。我們沙口村,旁邊就是沿溪河,幾十年下來,河道里淤積了厚厚的一層沙子,那質量,杠杠的!絕對是上好的建筑用沙。”
“鄉里的意思是,讓我們村自己想辦法把這些資源變現。可我們一沒設備,二沒銷路,守著金山也得餓死啊!”
高宏的眼睛亮了。
廉價的河沙!
“所以呢?”高宏追問。
“所以我就想到了高總您啊!”
曲元明的聲音陡然拔高。
“您工程量那么大,用的沙石肯定多!我們也不求賣市場價,那我們哪敢想啊!只要您給個價,比您從別處拿便宜,能讓我們村里頭有點收入,給村里娃娃蓋個新小學,給老少爺們修條像樣的路,我們就燒高香了!”
高宏的嘴角,終于露出了笑容。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肥肉。
一個窮瘋了的鄉下村子,能有什么談判能力?
到時候價格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你說的這個情況,有點意思。”
高宏靠回老板椅里。
“沙子的質量怎么樣?儲量有多少?開采和運輸方便嗎?這些都是問題。”
“質量您放心!您隨時可以派人來看,不滿意我們一分錢不要!”
曲元明拍著胸脯保證。
“儲量也大得很,絕對夠您那兩個工程用!至于開采和運輸……這……這就是我們要跟您談的嘛。我們沒那個能力,還得仰仗高總您啊!”
“好。”高宏下了決斷。
“口說無憑。你準備一份詳細的材料,明天上午十點,我去你們村,我們當面談。”
“哎!好嘞!好嘞!謝謝高總!謝謝高總給機會!”
掛斷電話,高宏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
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給了自己的一個心腹。
“小五,你去給我查一下沿溪鄉沙口村,查查他們是不是真有一條淤積的河,河里是不是真有大量河沙。”
他不會完全相信電話里的一面之詞。
但現在,他的心里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而在沿溪鄉的鄉長辦公室里。
曲元明放下話筒的那一刻。
錢坤和李哲幾乎同時跳了起來!
“成了!?”
“曲鄉長……你……你簡直是神了!”
“這只是第一步。”
曲元明的聲音將興奮的兩人拉回現實。
“高宏生性多疑,他一定會去查。而且會查得非常仔細。”
“他會查沙口村,會查沿溪河。”
“所以,從現在開始,好戲才真正開場。”
“現在,高宏這條魚已經上鉤了。”
曲元明摸出手機。
“接下來,是時候給王大炮那條巨蟒,也送點餌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
“炸!”
“杠上開花!哈哈,給錢給錢!”
棋牌室里,煙霧繚繞。
周圍的牌友紛紛罵罵咧咧地掏出鈔票,遞了過去。
就在這時,王大炮的手機震動起來。
“媽的,誰啊,這時候打電話?”
王大炮不耐煩地拿起手機,劃開接聽鍵。
“喂?哪位?”
“喂,請問是炮哥嗎?王大炮,炮哥?”
“是我,你誰啊?有屁快放!”
王大炮不耐煩地說道。
“炮哥,炮哥您好,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愈發恭敬。
“我……我是宏圖建筑公司,高總的助理,我姓張。”
“高總?哪個高總?不認識!”王大炮皺起了眉頭。
宏圖建筑?沒聽說過。
“就是高宏,高總啊!炮哥,我們公司剛拿下了市里那兩個新區的工程,您……”
“哦?”王大炮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號碼,確實是外地的。
市里新區的工程?那可是塊肥肉。他有所耳聞。
“有事說事,別拐彎抹角。”王大炮的語氣緩和了一點
“是是是,炮哥,是這么回事。”
“我們高總,最近手頭有點緊,工程款還沒下來,想在原材料上省點錢。這不,他聽人說,你們江安縣沿溪鄉那邊,河沙又多又便宜。”
“我們高總說明天上午十點,要去沙口村,跟您當面談合同。”
“我呢,也是托人打聽,給您打個電話,約下合作。”
王大炮沉默了。
“合作?”
“怎么合作?”
“炮哥,您看,要不這樣。”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高總不是要去沙口村嗎?您……您要不也過去看看?當面聊,總比電話里說得清。”
“讓他來我的地方。”王大炮打斷了他。
過江龍來了,得先拜碼頭,這是規矩。
“讓他來一品軒三樓,天字號包廂。我十點鐘在那等他。讓他自己來。”
“這……我們高總的脾氣……”小張的語氣顯得有些為難。
“你告訴他,想在沿溪河里撈錢,就得守我的規矩。他要是不敢來,就趁早滾蛋!”
王大炮說完,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順手將地址用短信發了過去。
“炮哥,怎么了?”旁邊一個黃毛湊過來問。
王大炮把手機扔在桌上,拿起一根煙點上。
“有條肥魚,想蹦進我的魚塘。”
他咧開嘴。
“明天,備好家伙,跟我去會會他。”
而在沿溪鄉的宿舍里,曲元明看著手機上收到的地址,嘴角微微上揚。
魚,上鉤了。
龍,也出洞了。
明天上午十點,一品軒茶樓。
好戲,即將開鑼。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一品軒茶樓,三樓,天字號包廂。
王大炮坐在主位上,兩只腳岔開。
他身后,站著兩個平頭壯漢。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合身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身后跟著一個提公文包的年輕助理。
正是高宏。
“炮哥?”高宏既不諂媚,也不倨傲。
王大炮眼皮都沒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