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一番話,趙日峰懵了。
我……我他媽是這個意思嗎?
自己親手遞出去的刀子,竟然被對方順手接過去,反手就捅向了自己的軟肋!
清場?排查?
他比誰都清楚,那廢棄林場里藏著什么!
自己每年能從里面拿到多少好處,他心里有數。
現在曲元明要拿著保障修路安全這面名正言順的大旗,去清查那些地方……
他敢反對嗎?
他怎么反對?
反對清場,就是不顧群眾和工作人員的生命安全?
就是跟書記自己剛剛強調的安全第一唱反調?
趙日峰冷汗冒了出來。
“好!”孫萍第一個拍板,“我同意元明鄉長的提議!安全無小事,必須馬上行動!”
“我也同意!”
“同意!”
“同意!”
轉眼間,除了馬德福,所有人都表示了支持。
大勢已去。
會議結束。
曲元明在走廊里便追上了正準備離開的錢坤和孫萍。
“錢鄉長,孫書記,請留步。”
孫萍轉過身。
“元明鄉長有事?”
“孫書記,剛剛會上,趙書記的指示精神,我覺得我們必須立刻落實,抓緊執行。”
曲元明一臉嚴肅。
“安全大于天,一刻都不能等!”
孫萍何等精明,看了一眼曲元明。
“元明鄉長說得對,會議精神就是要馬上辦。你說吧,打算怎么落實?”
“我提議,我們現在就組織一個臨時檢查組,由我牽頭,邀請錢鄉長和孫書記您坐鎮指導,立刻前往勘探線路的幾個重點區域,特別是廢棄林場,進行第一輪安全隱患排查。”
“為后續的詳細勘探,掃清一切障礙!”
“我……我沒問題!”
錢坤做出了決定。
“元明鄉長考慮得周到,安全工作,怎么強調都不過分!”
孫萍點了點頭。
“可以。我跟你去。紀委的職責,本就包含監督重大項目安全措施的落實情況。”
“太好了!”
曲元明當機立斷。
“李哲!周巖!你們倆,跟我走!”
一行人直接從鄉政府大院出發,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進。
……
鄉黨委書記辦公室里。
趙日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馬德福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書記,我剛打聽到,曲元明……他,他帶著錢坤和孫萍,還有他那兩個手下,直接去林場了!車剛走!”
“什么?”趙日峰站起來。
快!太快了!
會議剛結束,人就已經在路上了!
孫萍那個女人,油鹽不進,只認死理。一旦被她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設想。
而錢坤……這個墻頭草,竟然也倒了過去!
“廢物!都是廢物!”
“書記,現在怎么辦?要不要……要不要我帶人去攔一下?”馬德福試探著問。
“攔?你怎么攔?拿什么理由攔?”
趙日峰吼道:“說那里不安全,不讓他們去?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說那里是禁區?孫萍那個紀委書記就在車上,你敢攔她?”
馬德福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不行,絕不能讓他們看到里面的東西!
他猛抓起桌上的手機。
“喂?是我!讓所有人都撤出來!把家伙都藏好!快!有人去檢查了,對,鄉里的人!”
掛掉電話,趙日峰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電話比曲元明的車更快。
又撥通了馬德福的電話。
“你,馬上開車去林場那條路,找個理由,比如車壞了,或者山體滑坡,總之,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拖住他們!能拖多久是多久!”
“是,是!我馬上去!”
……
車里一片沉默。
李哲專心開車,周巖抱著他的勘探設備。
曲元明打破了沉默。
“錢鄉長,你對這個廢棄林場,了解多少?”
錢坤一愣。
“元明鄉長,不怕你笑話。我分管農業、林業,但這片林場,自我來沿溪鄉,就聽說是早就廢棄關停的,產權也復雜。”
就在這時,后視鏡里出現了一個黑點。
李哲眉頭一皺。
“鄉長,后面有輛車,開得很快,像是沖我們來的。”
曲元明連頭都沒回。
“別管他,按原計劃開,注意安全。”
李哲應了一聲。
……
馬德福快把桑塔納的油門踩進油箱里了。
這他媽怎么攔?
前方就是通往林場的唯一一條土路。
馬德福咬著牙,試圖從側面超車,把他們別停。
可前面那輛車的司機,技術好得驚人。
馬德福急得滿頭是汗。
車里的孫萍皺眉看向后方:“是馬德福主任?他這么著急追我們,有什么事嗎?”
曲元明淡淡道:“可能是趙書記又有什么新的重要指示,想傳達給我們吧。不過安全大于天,我們還是先完成檢查任務要緊。”
孫萍何等人物,一聽這話就明白了。
這是在阻攔。
越是阻攔,就越說明前面有鬼!
她不再多問。
錢坤也看明白了。
“坐穩了!”李哲低喝一聲,一個加速,過了一個急彎,將馬德福甩在了身后。
馬德福氣得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完了。
他無力地停下車,拿出手機。
“書記……我……我沒攔住。他們……進去了。”
……
越野車在沿溪鄉林場前停下。
眼前是一道被鐵鏈鎖住的破敗鐵門,門后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錢坤下了車。
“元明鄉長,你看,這地方……都荒成這樣了,能有什么安全隱患?我看咱們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
孫萍沒說話,她繞著鐵門走了半圈。
曲元明沒有理會錢坤,他走到鐵門旁邊的草叢里,蹲下身。
“錢鄉長,孫書記,你們過來看一下。”
兩人聞聲走過去。
只見曲元明撥開半人高的雜草,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泥地上,兩道輪胎印赫然在目。
“這……這是……”
他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普通轎車或者拖拉機的輪胎印。”
曲元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是重型卡車的痕跡。而且,你看。”
他指著輪胎印延伸的方向。
“它繞過了這道門,從旁邊的林子里進去了。”
錢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旁邊的樹林里,有一條被強行碾壓出來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