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
“對!主動!”
孫萬武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您立刻給公安局的周局長打電話,就說您接到了群眾匿名舉報,反映沿溪鄉書記趙日峰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與不法商人勾結,大搞非法開采,破壞國家資源!請公安局立刻出警,控制趙日峰,封鎖相關證據!”
這一招,叫惡人先告狀,更叫反客為主。
與其等著李如玉的紀委來查,不如自己先動手。
“好一個主動出擊。”
孫萬武見狀,膽子更大了。
“縣長,光抓人還不夠,我們還要做全套。趙日峰一個鄉鎮書記,哪來那么大膽子?背后肯定有利益輸送。他兒子不是在國外留學嗎?一年花費幾十萬,這筆錢的來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坐實了他貪腐,那非法采礦的事,自然就是他為了錢干出來的。”
“到時候,我們再組織一個聯合調查組,您親自掛帥。一方面,表現出我們縣政府對打擊犯罪、保護環境的決心;另一方面,也能把整個案子的調查方向和節奏,牢牢控制在我們自己手里。李書記那邊,就算想插手,也找不到理由了。畢竟,是我們發現并處理了問題。”
許安知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萬武啊,”他忽然感嘆道,“你這個辦公室主任,真是屈才了。”
孫萬武低下頭:“都是縣長您栽培得好,我只是……只是給您提點不成熟的建議。”
“不,這個建議很成熟。”許安知彈了彈煙灰,“非常成熟。”
“趙日峰……可惜了。”他幽幽地說了一句。
......
“一組,封鎖現場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許進出!”
“二組,所有車輛熄火,司機、跟車員全部下車,原地抱頭蹲下!不許交頭接耳!”
“三組,進入辦公區,控制所有電腦、賬本、文件柜!重復一遍,所有帶字兒的紙,所有能存東西的電子設備,一個都不許放過!”
曲元明站在一輛警車旁。
他身后,是來自縣公安局、國土局、環保局的聯合執法隊伍。
礦場的人懵了。
幾個保安剛想上前咋呼幾句,就被幾名特警隊員按倒在地。
“你們是干什么的!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
一個戴著大金鏈子的男人從板房里沖出來。
他是這里的現場負責人,王經理。
他話音未落,兩名警察已經左右夾擊,將他控制住。
“警察!執行公務!”
其中一名警察亮出證件。
“現在懷疑你們涉嫌非法采礦、破壞環境,所有人配合調查!”
王經理臉色煞白。
他下意識想掏手機,卻被身旁的警察一把奪過。
“你……你們……”
王經理慌了神。
曲元明走到辦公板房前。
三組的行動效率極高。
技術人員已經開始拆卸電腦主機,將硬盤一一編號封存。
幾個會計模樣的女人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桌子上、文件柜里,所有的賬本、票據、合同,都被裝入一個個物證箱。
“曲鄉長。”
一名帶隊的刑警隊長小跑過來。
“現場人員127名,其中管理人員15名,已全部分開控制。挖掘機11臺,重型卡車38輛,已全部登記在冊。”
“很好。”
曲元明點點頭。
“讓技術隊的同事辛苦一下,對所有被扣押的電腦和手機進行鏡像備份,防止數據被遠程銷毀。另外,讓預審組的同志馬上開始,把管理人員和普通工人分開審,重點問詢幾個問題,誰是老板?誰負責發工資?礦石賣給誰?錢打到哪個賬戶?”
他頓了頓,補充。
“告訴工人們,我們只抓老板,他們只要配合,說清楚情況,不但不會被為難,我們還會幫他們追討被拖欠的工資。”
分化瓦解,攻心為上。
這些底層工人,本身也是受害者,是最好的證人。
刑警隊長重重點頭:“明白!”
曲元明終于抽出空,走到角落,撥通了李如玉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元明,情況怎么樣?”
“書記,現場已完全控制。”
“非法采礦的規模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大,整座山幾乎被挖空了一半。現場查獲所有財務賬目、電腦設備,關鍵人員也都在我們手里。”
“干得好。”
“元明,記住,從現在開始,程序合法是我們的第一道防線。每一次審訊、每一份證物、每一道手續,都要確保無懈可擊,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我明白。”
“許安知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李如玉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他不會坐以待斃。最大的可能,就是丟車保帥。”
“書記,我應該怎么做?”他問道。
“守。”李如玉只說了一個字。
“守住你的現場,守住你的證人,更要守住你手里所有的原始證據。在縣紀委的同志接手之前,這些東西,誰也別想拿走。”
“縣紀委?”曲元明愣了一下。
“對。”
“張承業書記已經帶隊出發了。那我就讓縣委的紀委先介入。他要查事,我就先查人!我倒要看看,是他縣政府的條子硬,還是我縣委的紀律嚴!”
曲元明懂了。
“書記,我明白了。”
“請您放心,除非我倒下,否則這里的一張紙、一個字節都不會少。”
掛斷電話,曲元明走向審訊區。
王經理已經被帶進了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
曲元明沒有進去,只是站在帳篷外。
“姓名?”
“王……王坤。”
“職業?”
“我……我是這兒的……管事的。”
“老板是誰?”
“沒……沒老板,就是我們幾個朋友合伙……”
“是嗎?”
預審員拿出那個證物袋。
“王經理,我們查了一下。你這部黑色的手機,通話記錄很干凈。但這部銀色的,只有一個加密號碼,幾乎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通話。需要我們幫你查查這個號碼的主人是誰嗎?還是你自己說?”
幾秒后,王坤崩潰了。
“我說……我全都說……”
“我……”
“是……是趙書記。”
“哪個趙書記?”預審員追問。
“沿溪鄉……沿溪鄉的黨委書記,趙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