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誰最容易成為那個替罪羊?當然是那個知道內情,又沒什么背景,膽子又小的人?!?/p>
“到時候,主犯搖身一變,成了被蒙蔽的受害者,而那個可憐的幫手,就要獨自面對法律的嚴懲。你說,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慘的事嗎?”
郭平的腦海里回響著昨晚馬德福的警告。
他當時就覺得馬德福在威脅他。
現在,曲元明的話讓他清醒了。
馬德福不是在威脅他,馬德福是在給他提前下死亡通知書!
一旦東窗事發,馬德福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出去頂罪!
自己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斗得過心狠手辣的馬德福嗎?
他抬頭,看向曲元明。
投靠他?
向曲元明坦白一切!
這個念頭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郭平的嘴唇蠕動著。
曲元明卻擺了擺手,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份文件。
“賬目的事我清楚了,你先回去吧,郭所長?!?/p>
他頓了頓,沒有抬頭。
“好好想想,有些機會,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p>
......
曲元明驅車趕往了財政所被燒毀的檔案倉庫。
警戒線還沒撤。
幾名警察和消防人員正在現場進出,忙著最后的勘查和取證。
曲元明亮明身份,負責現場的刑警隊長迎了過來,遞給他一根煙。
“曲鄉長,您怎么親自來了?”
“過來看看。”曲元明擺手拒絕了香煙。
“有什么新發現?”
刑警隊長指著倉庫的西南角。
“那邊,我們找到了幾個不完整的腳印,很淺,被水一沖幾乎看不見了。還有這個。”
他領著曲元明走到一個證物袋前。
“法證的同事初步鑒定,桶里殘留的液體是氯酸鹽類的混合助燃劑。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能搞到的,一般用在工業切割或者定向爆破上,比汽油猛多了,而且燃燒充分,幾乎不留痕跡。要不是這桶沒燒干凈,我們都發現不了?!?/p>
果然。
曲元明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隊長,腳印和這個桶,麻煩你們重點跟進。有任何進展,隨時通知我?!?/p>
“放心吧,曲鄉長。”
……
這一夜,郭平躺在床上,眼睛瞪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他一會兒看到自己穿著囚服,在鐵窗后度過余生。
一會兒又看到馬德福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頭上。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不能成為那個替罪羊!
快退休了,他只想安安穩穩地抱著孫子,享受天倫之樂。
他不想后半輩子都在監獄里撿豆子!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郭平從床上坐起。
他撥通了一個他只在昨天下午記下的號碼。
“喂?”
“曲……曲鄉長……”
“是我,郭平?!?/p>
“嗯。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好了!”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我愿意立功贖罪!求曲鄉長給我一個機會!”
“很好。半小時后,到城南的廢棄紡織廠三號車間。記住,自己一個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是!我馬上就到!”
掛掉電話,郭平癱坐在床邊,喘著粗氣。
從他撥出這個電話開始,他就沒有回頭路了。
半小時后,天色微明。
郭平來到城南的廢棄紡織廠。
這里早已停產多年,斷壁殘垣,荒草叢生。
他哆哆嗦嗦地走進三號車間。
曲元明早已等在那里。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扇破爛的窗戶前。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來了?!?/p>
郭平一看到曲元明,就想跪下,被曲元明快步上前一把扶住。
“郭所長,沒必要這樣。”
“坐下說?!?/p>
郭平抬起頭,“曲鄉長,我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我鬼迷心竅?。 ?/p>
他泣不成聲,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從幾年前開始,時任鄉黨委書記的趙日峰和黨政辦主任馬德福,就以提拔、獎金等由頭,威逼利誘他,讓他在賬目上做手腳。
起初數額不大,只是為了應付一些不合規的招待開銷。
但后來,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手越伸越長。
尤其是一筆上面撥下來的專項扶貧資金,數額高達數百萬,被他們挪用去填補一個私下投資失敗的窟窿。
窟窿越來越大,賬也越來越難做。
郭平成了驚弓之鳥,好幾次想收手。
但馬德福總能拿出他做假賬的證據來威脅他。
他上有老下有小,又膽小怕事。
“那筆專項資金,才是他們這次要燒掉的東西。”
郭平哭著說:“賬目虧空太大了,審計組只要稍微認真一點查,馬上就會露餡。所以馬德福才決定鋌而走險,一把火燒了干凈!”
“火是誰放的?”曲元明遞給他一張紙巾。
郭平猛地搖頭。
“不是我!絕對不是我!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放火啊!是馬德福,都是他策劃的!他前天晚上找到我,說倉庫必須處理掉,讓我這幾天裝病在家,什么都別管,什么都別問?!?/p>
“他有沒有告訴你,用什么放火?”
“汽油!他跟我說的是汽油!”
郭平立刻回答。
“他說會找個靠得住的人,用汽油把資料全燒了。至于什么……什么特殊的助燃劑,我根本不知道!我發誓!我要是知道,我哪里還敢待在家里!”
曲元明靜靜地看著他。
郭平不像在撒謊。
這說明,馬德福對郭平同樣留了一手。
或者說,就連馬德福,都可能不知道縱火者用了什么。
真正的執行者,或許是馬德福背后那個人派來的。
好一招連環計。
“曲鄉長,我說的都是真的!”
郭平見曲元明不說話,急得快要崩潰。
“我對天發誓!我只是個被逼著做假賬的,我不想坐牢啊!”
“光說沒用?!?/p>
曲元明打破了沉默,“證據呢?”
郭平從自己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包裹,遞給曲元明。
“有!我有證據!”
“我……我怕馬德福過河拆橋,所以這幾年,偷偷備份了一部分……一部分真實的賬目流水。都在這里了!”
曲元明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包裹,沒有立刻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