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當然,我也知道鄉里工作不好干,財政緊張。我吳勝利不是不識大體的人。這樣,我個人,再捐五十萬給鄉里,支持鄉里的新農村建設。曲鄉長,你看這夠不夠誠意?”
五十萬。
在他看來,沒有錢擺不平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
然而,曲元明只是靜靜地聽著。
“五十萬?”
“吳老板真是大手筆。”
他話音一轉。
“但是,你污染的土地,毒害的水源,毀掉的子孫后代的活路,五十萬夠賠嗎?”
“你!”
吳勝利沒想到他會這么不給面子。
“曲元明,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這廠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縣里的許縣長……”
他住口,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但曲元明已經捕捉到了。
許安知雖然倒了,但他的關系網還在。
這個吳勝利,果然是那條線上的人。
這就更不能放過了。
“許縣長也保不了你。”
曲元明從李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吳勝利,我以沿溪鄉人民政府鄉長的名義,正式通知你。”
“因你廠涉嫌嚴重違反環境保護法規,對周邊環境造成重大污染風險,現決定,對你廠采取緊急行政措施。”
“第一,從現在起,三利化工廠立即全面停產整頓!”
“第二,封存所有生產設備、原料及成品,等待環保部門的進一步鑒定!”
“第三,你本人及所有工廠管理人員,必須無條件配合調查!任何人不得離開沿溪鄉!”
吳勝利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曲元明。
這不是警告,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你……你憑什么?你有什么權力……”
吳勝利語無倫次地吼道。
“就憑這個!”
曲元明將蓋著鄉政府鮮紅大印的公函,直接拍在了吳勝利的胸口上。
“也憑我是沿溪鄉的鄉長,這片土地出了事,我得管!”
他轉過身,對身后的李哲和周巖下令。
“李哲,帶人去配電室,拉電閘!貼封條!”
“周巖,進車間,找到排污口和廢料堆放區,保護好現場,固定證據!”
“誰敢阻攔,立刻報警,按妨礙公務罪處理!”
吳勝利身后的那幾個壯漢想上前,卻被曲元明的眼神掃過,腳步一滯。
他們這些街頭混混,欺負老百姓還行,但面對真正的國家機器代表,慫了。
吳勝利的大腦一片空白。
停產整頓?封存設備?配合調查?
這他媽不是調查,這是抄家!
“你敢!”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這廠里養著幾百號工人!幾百個家庭!你敢讓它停產,我他媽讓他們去鄉政府門口堵著你!我看你這個鄉長還當不當得成!”
說話間,他朝自己最信任的辦公室主任,一個叫王四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王四向后退去。
許安知雖然倒了,但樹倒猢猻還在,總有人不想看到三利化工廠這條財路就這么斷了。
吳勝利的咆哮聲驚動了車間里正在干活的工人們。
一個個穿著藍色工服、滿身油污和灰塵的工人從各個車間門口探出頭來。
“怎么了這是?”
“老板,出啥事了?”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帶頭的那個年輕人誰啊?”
他們大多是附近村子的農民,上有老下有小。
這份在化工廠的工作是他們唯一的穩定收入來源。
吳勝利見人聚得差不多了。
“鄉親們!工友們!你們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這個新來的曲鄉長,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一句話就要封了我的廠!就要斷了我們大家的活路啊!”
“我吳勝利辦廠十年,解決了多少人的就業問題?每年給鄉里縣里交多少稅?我犯了什么法?他憑什么說封就封!”
“廠子一封,大家這個月的工資怎么辦?下個月吃什么?家里的老人孩子誰來養?他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工人們情緒被點燃了。
“憑什么封廠啊?”
“就是!我們還等著發工資呢!”
“不能封!封了我們吃什么去?”
人群開始騷動。
李哲和周巖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將鄉長護在中間。
“周巖。”
他突然開口。
“立刻聯系鄉派出所的同志,把吳勝利,還有他身邊那幾個廠里的管理層,全部控制起來!”
“防止他們串供、銷毀證據!誰敢反抗,按妨害公務處理!”
此言一出,不光吳勝利愣住了,連他身后的警察都有些遲疑。
“曲鄉長,這……這會不會激化矛盾?”
一名老警察湊過來小聲提醒。
曲元明看都沒看他。
“執行命令!”
“是!”
有了鄉長明確的指令,幾名警察撲了上去。
吳勝利沒想到曲元明敢在這種時候還來硬的。
“你們干什么?憑什么抓我!救命啊!政府打人了!”
他那幾個心腹管理人員也想反抗,但面對警察,他們的三腳貓功夫根本不夠看。
那個悄悄溜走打電話的王四剛撥通一個號碼,就被警察摁住了。
曲元明從李哲手里拿過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鐵皮喇叭。
“工友們!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我叫曲元明,是沿溪鄉新來的鄉長!今天站在這里,是來給大家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制造問題的!”
“我知道,大家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廠子封了,沒活干,沒錢拿!”
“我向大家保證,今天我們鄉政府來,不是要砸大家的飯碗!”
他頓了頓。
“我們針對的,只有他一個人!因為他,吳勝利,為了自己賺錢,偷偷把有毒的化工廢料倒進我們沿溪鄉的土地里,排進我們喝的河水里!他賺的是斷子絕孫的黑心錢!”
“你們當中,很多人就住在附近的村子。你們想一想,家里的井水是不是越來越不對勁?地里的莊稼是不是無緣無故就死了?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家人,常年喝著這樣的毒水,身體會怎么樣?這筆賬,我們該不該跟他算!”
他們是工人,但他們首先是清水村、沿溪鄉的村民。
關于水源和土地污染的傳聞,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