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大堤也是一樣!當初國家撥了專款,要求必須用最高標準的水泥,最粗的鋼筋來建!可如果有人在中間動了手腳,把好水泥換成差水泥,把粗鋼筋換成細鋼筋,省下的錢都進了他自己的口袋!那這道大堤,表面上看著結實,實際上就是個豆腐渣!別說發(fā)大水了,就是河水漲一點,都有可能從里面爛掉,整個垮掉!”
村民們愣住了。
他們之前只想著不能讓外人來破壞大堤,卻從沒想過,大堤本身可能就有問題。
完了!
賴三暗叫不好。
曲元明這小子,太他媽陰了!
這一下,直接打在了虎哥的七寸上!
“大家不要信他的!他這是在危言聳聽!我們的大堤,怎么可能有問題?他就是想找個借口,把我們的大堤拆了!”
果然,一些剛剛動搖的村民。
“對啊,萬一他是想自己撈錢呢?”
“當官的,不都這樣嗎?”
曲元明冷冷一笑。
看來,今天這場戲,就是他導演的。
“撈錢?我曲元明要是想撈錢,還會站在這里跟大家費口舌嗎?”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是沿溪鄉(xiāng)的鄉(xiāng)長!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都壓在我的肩膀上!如果大堤真的出了事,被淹的是你們的家,丟的是你們的命!而我,曲元明,就是第一責任人!是要被撤職、被調查、甚至要去坐牢的!”
“我今天把話放這里!我賭上我的前途,甚至我自己的自由,來為大家檢查這道堤的安危!我圖什么?我圖你們罵我一句,還是圖將來出了事我去吃牢飯?”
“但是!”
他話鋒陡然凌厲。
“有些人,他巴不得我們不去檢查!為什么?因為他心里有鬼!因為他可能就是當年偷工減料的人的同伙!或者,他拿了那些人的黑心錢,今天來這里,堵住我們,就是為了掩蓋真相!”
“大家想一想!如果堤壩真的固若金湯,他們怕什么檢查?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曲元明,站在這里,敢對天發(fā)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的安全!可那個躲在人群里,不敢露面,只會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煽風點火的人,他敢站出來,用他全家老小的性命擔保,這道大堤絕對安全嗎?!”
“他敢嗎?!”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人群后方的賴三。
賴三敢嗎?
他拿什么敢?
他比誰都清楚那堤壩里有多少水分!
“我……我沒有……”
他周圍的村民,已經散開了一個圈,將他孤立在中央。
“賴三,是不是你小子在騙我們?”
“你……你是不是拿了人家黑心錢了?”
“好你個賴三,拿我們全村人的命開玩笑!我打死你個小王八蛋!”
一個大爺,揚起手里的扁擔就要往賴三身上招呼。
曲元明目的不是要懲治賴三。
“大家先別動手!”
“事情還沒查清楚,誰是誰非,我們不能憑猜測。但是今天,大家也看到了,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他轉向身后一直待命的技術人員。
“老張,帶人,馬上準備鉆孔取樣!”
“就從他們已經施工的這一段開始!給我隨機選三個點,鉆穿,把芯取出來!”
“是,曲鄉(xiāng)長!”
隨著老張一聲令下,幾個穿著工作服的漢子從工程車上卸下專業(yè)的鉆孔設備。
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人群的騷動,成了賴三最好的掩護。
他縮著脖子,一點點地往人群后蹭。
他不敢看曲元明的方向。
那個年輕鄉(xiāng)長的眼神,太可怕了。
他媽的,這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怎么跟鬼一樣,什么都知道!
賴三蹭到人群邊緣,看沒人注意,扎進了旁邊的小樹林。
去報信!
必須馬上去告訴虎哥!
出大事了!
……
會所二樓雅間里。
一個壯漢正閉目養(yǎng)神。
雅間的門被撞開。
阿虎的眼睛豁然睜開,“哪個不長眼的……”
話沒說完,他就看清了門口那人的狼狽模樣。
賴三渾身是泥,頭發(fā)上還掛著草葉。
“虎……虎哥……”
阿虎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你他媽這副鬼樣子,奔喪呢?”
“不……不好了……虎哥!”
賴三喘勻了一口氣,“完了!全完了!”
“說人話!”阿虎一拍桌子。
“是……是那個新來的鄉(xiāng)長,曲元明!”
賴三語無倫次。
“他……他今天帶人去了大堤,把村民都……都給說反了!現(xiàn)在……現(xiàn)在他們正在大堤上鉆孔!要……要取樣檢查!”
阿虎的臉色陰沉下來。
“鉆孔?”
“他怎么把村民說反的?你不是帶人去堵著了嗎?一群泥腿子都搞不定?”
阿虎站起身。
“我……我也不知道啊虎哥!”
賴三快哭了。
“那小子嘴皮子太利索了!他說……他說大堤是豆腐渣,說有人偷工減料,將來要淹死全村人!還賭上自己的前途烏紗帽……村民們……村民們就信了!”
“廢物!”
阿虎一腳踹在賴三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地。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老子養(yǎng)你干什么吃的!”
賴三抱著肚子在地上蜷成一團,不敢吭聲。
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魏爺讓他做工程這么多年,靠的就是膽大心黑,關系通天。
水泥標號降兩級,鋼筋用細一號的。
省下來的錢,大頭進了魏爺?shù)目诖瓤跍?/p>
可一旦被鉆孔取樣,拿到實證,那就是天大的事!
那不是罰款,是要坐牢的!
這個曲元明,到底想干什么?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喂?”
“魏爺。”
“是我,阿虎。有點小麻煩,得跟您匯報一下。”
……
沿溪鄉(xiāng)大堤上。
曲元明站在鉆機旁邊。
“好了!”
隨著老張一聲大喊,鉆機停了下來。
一根長約一米,直徑約十公分的水泥圓柱體,被從鉆孔里提了出來。
這就是巖芯。
老張戴上手套,將巖芯平放在一塊彩條布上。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錘子,在巖芯的中段一敲。
一聲脆響。
那本該堅硬的混凝土芯體,竟然應聲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