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S一頓飯,吃到了深夜。
錢坤喝得酩酊大醉,抱著曲元明。
李哲也喝紅了臉。
天剛蒙蒙亮,曲元明就起來了。
錢坤和李哲頂著通紅的眼睛,誰都沒睡好。
“曲縣長,我送您。”
錢坤手里提著一個布袋。
里面是幾樣沿溪鄉的土特產,不值錢,但都是心意。
“行了,老錢,別送了。送到縣里你還得趕回來,耽誤工作。”
曲元明接過布袋。
“記住我昨天說的話,幫吳書記把家看好。”
他又轉向李哲。
“小李,別垂頭喪氣的。是金子,在哪都發光。吳書記是搞技術的,更需要你這種懂業務、能寫材料的筆桿子。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李哲用力點頭。
“您……保重。”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鄉政府門口。
曲元明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
這里,是他跌倒后重新爬起的地方。
是他親手將一張爛牌打成王炸的地方。
沿溪鄉成就了他,他也成就了沿溪鄉。
……
江安縣縣委大院門口。
本田雅閣停下。
林康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繞到另一邊,為張琳琳打開了車門。
“琳琳,下車吧,就是這里。”
張琳琳今天特意打扮過。
“康威,我們來這里干什么呀?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么?”
林康威輕笑一聲。
“傻丫頭,我帶你來,是讓你提前熟悉一下環境。”
“我可是聽我爸說了,今天,市里新任命的常務副縣長要來報到!而且,是代理縣長!”
“代理縣長?”
“沒錯!”
“許安知倒臺,縣里現在是百廢待興,權力正在重新洗牌!這位新來的代縣長,就是李書記手里最重要的一張牌,未來的江安縣二把手!今天可是他第一天露面,咱們要是能在他面前混個臉熟,留下個好印象,以后對我,對你爸,那都是天大的好處!”
自從跟了林康威,她才真正見識到了什么叫圈子。
人跟人,真的是有天壤之別的。
“那……我們怎么才能見到他呀?”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
林康威揚了揚下巴。
“縣委辦里有我的老同學,我已經打好招呼了。待會兒新縣長到了,肯定要先來縣委這邊拜碼頭,見李書記。咱們就恰好路過,碰個面,我再讓我同學引薦一下,不就成了?”
“琳琳,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我這個副字,就能去掉!到時候,你就是局長夫人!”
張琳琳捶了他一下。
“討厭,誰要當你夫人了。”
兩人正膩歪著。
“喲,這不是林副局長嗎?今天怎么有空來縣委視察工作了?”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劉曉月站在不遠處。
“哦,是曉月同志啊。”
林康威端起了領導的架子。
“我和琳琳過來辦點事。”
劉曉月瞥了一眼。
“辦事?我看二位興致這么高,是在等什么貴客吧?”
林康威拉著張琳琳就要往里走。
“琳琳,我們去那邊等。”
“哎,別急啊。”
劉曉月跟了上來。
“林副局長消息這么靈通,肯定也是在等咱們那位新來的曲縣長吧?”
林康威和張琳琳一愣。
曲縣長?
姓曲的縣長?
江安縣什么時候有姓曲的領導了?
“曉月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什么曲縣長,我怎么沒聽說過?”
張琳琳也附和。
“就是,曉月,你別開玩笑了。”
劉曉月差點沒笑出聲。
“看來林副局長的消息,也不怎么靈通嘛。”
“你們不是想在新縣長面前露臉嗎?別著急,我猜……你們可能早就已經把臉給露過了,而且露得徹徹底底。”
這話讓林康威和張琳琳都摸不著頭腦。
什么叫早就露過臉了?
林康威臉色有些難看。
“劉曉月,你什么意思?把話說明白!”
一輛車停在了縣委大樓的門前臺階下。
來了!
新縣長來了!
他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張琳琳也踮起腳尖。
劉曉月抱著文件,站在一旁。
車門開了。
一只黑色皮鞋先踏了出來。
那人下車后,并沒有上臺階。
當他完全轉過身……
林康威臉上的笑,僵住。
怎么可能?
怎么會是他?!
那個從車上下來的……
竟然是曲元明!
完了。
張琳琳,反應比他還要劇烈。
是曲元明!
真的是曲元明!
他不是應該在沿溪鄉的泥地里掙扎嗎?
他怎么會……怎么會坐著縣長的車,出現在這里?
“你們可能早就已經把臉給露過了,而且露得徹徹底底。”
是啊,早就露過了。
張琳琳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想起了曲元明的好,想起了他對她的體貼。
她丟掉的,哪里是一個窮小子。
她丟掉的,是江安縣未來的縣長夫人!
她選了什么?
她為了一個衛生局副局長,放棄了一個代理縣長!
悔恨的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多想沖上去,告訴曲元明她錯了,她后悔了。
可是,她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
曲元明看到了不遠處抱著文件的劉曉月。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曲元明朝她頷首。
邁開腳步,走向縣委大樓。
縣委大院里進進出出的干部們,停下了腳步。
他怎么回來了?
林康威臉色鐵青。
被無視了。
被當成了空氣。
“琳琳,我們……”
張琳琳在哭。
無聲地流淚。
她什么都聽不見了。
林康威的聲音,周圍人的私語。
“我們……走。”
林康威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
縣委書記辦公室。
“請進。”
曲元明推門而入。
李如玉抬起頭。
“元明,你來了。”
“李書記。”
曲元明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李如玉站起身,向他走來。
“祝賀你,曲縣長。”
李如玉向曲元明伸出了手。
曲元明也伸出手。
然而,李如玉卻收回了手,上前一步。
給了曲元明一個擁抱。
曲元明身子微微一僵。
“這條路,不好走。”
“許安知雖然倒了,但他在江安縣留下的攤子,千瘡百孔。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倒臺就徹底清除。”
“我知道。”
曲元明低聲回應。
“我會小心的。”
李如玉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