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通過她身上的證件,確認了死者身份……是魏副書記的親妹妹,魏敏。”
“曲縣長,這事太大了,我先跟你通個氣。魏書記那邊……”
濱河大道,他們過來的必經之路。
渣土車,最容易偽裝成意外的兇器。
魏堅那瘋了一樣的質問。
這不是意外!
魏堅,為了銷毀賬本,為了自保,買兇殺人!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黃德發臨時起意,讓他最疼愛的妹妹魏敏,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替他們駛上了黃泉路!
是他,親手下令,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妹!
難怪……難怪他會崩潰,會暈厥。
曲元明掛斷電話,轉身。
黃德發問:“曲縣長,誰的電話啊?是不是……魏書記的情況不太好?”
曲元明走到他面前。
黃德發被他看得心里發毛。
“曲……曲縣長,你……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老黃。”
曲元明開口了。
“節哀。”
黃德發愣住了:“什……什么?”
“濱河大道,你的車,出事了。”
“一輛渣土車,把它撞成了廢鐵。”
“開車的人……是魏敏。”
“她死了。”
“那輛渣土車,是魏堅安排的。本來,現在躺在殯儀館里的,應該是我們兩個。”
黃德發瞪大了眼睛,張著嘴。
“不……不會的……這……這不可能……”
“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
曲元明打斷了他。
“一個連親妹妹都能錯殺的人,你覺得他還有什么事不敢做?”
黃德發嘴唇哆嗦著。
“不……你……你胡說……”
“不可能……敏敏她……她怎么會……她明明……”
他明明把車鑰匙給了她,讓她先走。
他明明說,在家里等她回來。
他答應過她,帶她去歐洲,去她一直想看的愛琴海。
他說,敏敏,再等等,就快了。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黃德發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曲元明一言不發,就那么看著他。
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殺了她……”
黃德發直起身。
“魏堅!他殺了我老婆!他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賬本!”
“賬本在你那兒!給我!我要讓他死!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我要讓他下地獄!”
曲元明任由他抓著。
“你冷靜一點。”
“冷靜?!”
黃德發狂笑起來。
“我老婆死了!你讓我怎么冷靜?!你他媽的讓我冷靜?!”
“我要報警!不!報警沒用!江安縣都是他的人!我要去市里!去省里!我要把賬本交出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魏堅是個什么東西!”
“然后呢?”
曲元明拋出三個字。
黃德發猛地頓住腳步:“什么然后?”
“你把賬本交出去,然后呢?”
曲元明與他對視。
“魏堅背后是誰,這張網有多大,你牽扯其中這么多年,難道不知道?你以為一本賬本,就能瞬間扳倒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
“你現在沖出去,把賬本交給紀委。最好的結果,是市里派人下來調查。魏堅被帶走,然后呢?他的那些同伙,那些從你廠里拿了好處、在賬本上留了名的人,他們會做什么?”
“他們會動用一切關系,把水攪渾。他們會找最好的律師,把黑的說成白的。他們會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某個已經死了,或者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身上。”
“而你,黃德發。”
曲元明指著他。
“作為行賄方,作為這本賬本的提供者,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你會被當成污點證人,但你犯下的罪行,一樣要清算。你以為你能為你老婆報仇?不,你只是把自己和她用命換來的證據,變成了一顆投入泥潭的小石子,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
黃德發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雙手捂住了臉,肩膀顫抖著。
“那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敏敏她……她死得好慘啊……我甚至……我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畫面……”
“車被壓扁了……我甚至都見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曲元明走到他身邊。
“想報仇嗎?”
黃德發抬起頭:“想!做夢都想!我恨不得現在就拿刀捅死那個畜生!”
“那就聽我的。光有賬本,不夠。”
黃德發愣住了。
“一本賬本,只能證明他貪。但貪腐,判不了死刑。甚至,如果操作得當,連無期都判不了。幾年之后,他或許就出來了,換個地方,繼續當他的大官。”
“你想看到那樣的結果嗎?”
黃德發搖頭。
“所以,我們不僅要他為貪腐付出代價。”
“更要讓他為這起謀殺,付出代價。”
“謀殺?”
黃德發的聲音沙啞。
“可……可這是交通事故啊!渣土車失控……這種事,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凈!”
“所以才說,光有賬本不夠。”
曲元明掐滅了煙頭。
“我們需要證據,需要人證。需要一個能把賬本和這起意外完美串聯起來的閉環。”
他俯下身,盯著黃德發的眼睛。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拿著賬本,像個瘋子一樣沖出去,去紀委,去省里。最后的結果,大概率是魏堅被判個十年八年,而你,作為行賄方,也得進去陪他。你老婆的死,最終只會被定性為一場不幸的意外。你們夫妻倆,成了江安縣官場斗爭里一個不痛不癢的笑話。”
黃德發的身體抖了一下。
“第二。”
“你聽我的。把你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全都藏起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個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傷心欲絕的丈夫。”
“你要去醫院,去太平間,去認領你妻子的遺體。你要哭,要鬧,要表現出你對這場意外的悲痛。你甚至可以去魏堅的病房,去向他哭訴,去尋求他的安慰和幫助。”
“什么?!”
黃德發失聲叫。
“讓我去求他?那個殺人兇手?!”
“對。”
曲元明點了點頭。
“只有這樣,他才會對你放下戒心。他現在一定很緊張,既因為錯殺了親妹妹而痛苦,也因為你這個本該死去的人還活著而恐懼。他會派人死死盯著你,觀察你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