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海你這個沒用的男人!女兒都要被毀了,我還要什么臉面!曲縣長,我求求您了!看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您幫幫琳琳吧!”
曲元明眉頭微皺。
“李老師,你先起來說話。”
“有什么事,坐著說。你這樣,問題也解決不了。”
張樹海抓住了機會,把李芬蘭從地上拉起來。
李芬蘭哭訴。
“曲縣長……我們家琳琳,她……她是被冤枉的啊!”
“就是那個林康威!他一直糾纏琳琳,琳琳沒答應他,他就懷恨在心!他家在市里有關系,這是公報私仇,是栽贓陷害!”
“琳琳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學老師,她能犯什么事啊?調個座位,那都是為了方便教學管理,怎么就成了收受賄賂了?那些家長,就是看琳琳辛苦,過年過節送點土特產,幾百塊錢的東西,怎么能算錢呢?”
“他們就是要把事情鬧大,要把琳琳的名聲搞臭,把她一輩子都毀了啊!”
曲元明只是靜靜地聽著。
張樹海清了清嗓子。
“曲縣長,這件事……性質很惡劣。這不僅僅是針對琳琳,更是對我們整個江安縣教育系統的抹黑。背后肯定有一只黑手,想通過這件事,來攻擊我,甚至……是擾亂我們縣里的穩定局面。”
“您現在是副縣長,李書記那么器重您。這件事,如果任由市里那些不懷好意的人胡來,損害的也是李書記和您的威信啊!”
“所以……所以我們想懇請您,能不能……能不能跟李書記說一聲,讓她……讓她跟市里打個招呼,把這個案子壓下來,或者……轉回我們縣里自己查。”
“只要案子回到縣里,一切都好說。我們一定讓琳琳主動承認錯誤,寫個深刻檢查,退還那些不該收的東西,保證下不為例!”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李芬蘭也止住了哭聲。
“元明……曲縣長……琳琳她……她心里其實一直有你。當初……當初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勢利眼……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只要你這次肯出手,我們張家……我們張家一輩子都記著你的恩情!”
她甚至又想把女兒當成籌碼。
曲元明抬起眼,直視著兩人。
“說完了?”
兩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該我說了。”
“第一,這件事,我幫不了。”
李芬蘭的臉血色盡失。
“為……為什么?您……您和李書記……”
“這就要說到第二點了。”
曲元明打斷了她。
“張局長,李老師,你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紀委辦案,講的是證據,不是誰的關系硬。”
“據我了解,市紀委的調查,并非空穴來風。”
“張琳琳同志,在擔任班主任期間,多次收受學生家長財物,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其中最大的一筆,是家長為孩子調換到黃金座位,一次性給予的五千元現金。”
“這些錢,有的通過微信轉賬,有的直接給的現金。每一次調換座位,都有其他同學和家長作為人證。相關的轉賬記錄、聊天記錄,紀委的同志已經全部掌握。”
“這……這不可能……”
李芬蘭喃喃自語。
“一定是他們偽造的證據!是林康威!一定是他……”
“林康威?”
曲元明扯出一抹弧度。
“據我所知,最早向學校和教育局實名舉報的,是你們班里一個學生的家長。因為他的孩子成績很好,卻因為沒給錢,被張琳琳同志從第一排調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這位家長多次溝通無果,才選擇了舉報。”
“至于市紀委的介入,是因為有多位家長聯合向市長信箱和市紀委網站進行了實名舉報。市領導高度重視,才有了這次的督辦件。”
不是林康威的陰謀。
不是針對張樹海的政治斗爭。
一切,都是張琳琳自己咎由自取的結果。
張樹海癱在沙發上。
曲元明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后,重新坐下。
“張局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曲元明,首先是黨的干部,然后才是個人。我的職責,是維護江安縣的政治生態,是為人民服務,而不是利用手中的權力,去為某個人徇私枉法。”
“李書記空降江安,就是為了整頓吏治,掃清沉疴。任何人,任何事,只要觸犯了紀律和法律的紅線,都必將受到嚴懲。這是原則,也是底線。”
“我不會,也不可能去向李書記求情。因為我清楚,這不僅是在挑戰紀律的權威,也是在挑戰李書記的決心,更是在拿我自己的政治生命開玩笑。”
“為了一個……早已和我無關的人,你們覺得,值得嗎?”
是啊,值得嗎?
他們有什么資格,讓如今的曲元明,去冒這么大的風險?
就憑那點早已被他們親手撕碎的情分?
李芬蘭崩潰了,痛哭起來。
曲元明按下了內線電話。
“曉月,你進來一下。”
片刻后,劉曉月推門而入。
曲元明看對劉曉月說:“通知一下農業局的王局長,關于沿溪鄉那邊的高標準農田改造項目,讓他明天上午九點,帶上方案和圖紙,來我辦公室匯報。”
“好的,曲縣長。”
“另外……”曲元明頓了頓。
“張局長,李老師,事已至此,對抗組織審查,是下下策。現在唯一的出路,也是對張琳琳同志最好的選擇,就是讓她主動向組織坦白所有問題,交代清楚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積極退贓,爭取得到寬大處理。”
“負隅頑抗,只會罪加一等。言盡于此,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他們。
劉曉月走到沙發旁。
“張局長,李老師,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們出去吧。”
張樹海攙扶起李芬蘭,兩人走出了這間辦公室。
曲元明坐在辦公桌后。
“林康威……這小子,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次的事情,自然是林康威的手筆。
張琳琳的班級座位調整,在學校里并非個例。
甚至可以說,是某些學校公開的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