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問題。張工的技術,確實在省內是首創。但它在國外,尤其是在山地國家,已經有成熟的運用案例。這是我們托人從瑞士搞到的資料。”
陳平依然沒有松口。
這些,還不足以讓他冒這么大的風險。
曲元明看懂了。
動之以情,失敗。
曉之以理,也失敗了。
陳平這樣的角色,見過的悲情故事太多,聽過的藍圖也太多,早已百毒不侵。
“單看紅巖鄉,這個項目確實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江安縣財政吃緊,我們也沒資格拖著全市下水。”
陳平有些意外。
這小子,是要放棄了?
“但是……”
曲元明話鋒一轉。
“如果,我們的目光不只局限在江安縣,而是放在整個江州市的棋盤上呢?”
他按下了遙控器。
畫面切換。
是江州市城南現代農業科技示范區總體規劃圖。
這東西……他怎么會有?
城南示范區項目,是江州市向上爭取國家級現代農業產業園稱號的核心抓手,也是他陳平仕途上最重要的。
項目已經規劃了近三年。
省里主要領導三番五次地過問,可項目卻遲遲無法落地。
對外宣傳的口徑是資金問題、土地指標緊張。
但只有陳平清楚,真正的死穴,是水!
示范區選址在城南一片丘陵地帶,地勢高。
周邊沒有大型河流,地下水資源也極度貧乏。
沒有穩定、足量的水源,一切規劃都是鏡花水月。
他們不是沒想過辦法,從市區的自來水管網延伸過去?
成本高得嚇人,還會擠占主城區的用水指標。
在當地建水庫?勘探了幾個地方,地質條件都不允許。
“小曲同志,你這是什么意思?”
“陳市長,據我所知,這個項目規劃面積三萬畝,其中核心啟動區五千畝。規劃中提到了滴灌技術、水肥一體化、生態循環系統……這一切,都離不開一個最基礎的要素,水。”
“我們做過一個粗略的測算,哪怕是核心啟動區,每日的基礎用水量至少也需要兩萬立方米。這個數字,對缺水的城南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陳平沒有說話。
曲元明按動遙控器。
“陳市長,您看。”
“這就是我們規劃的引水管線。它從紅巖鄉的水源地出發,利用高落差自流,穿山越嶺。”
“巧合的是,這條管線為了避開地質斷裂帶,必須從城南示范區的邊緣區域經過。這里距離您規劃的核心啟動區,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里。”
陳平明白了。
“我們的高落差壓力輸水技術,一期工程設計日輸水量是三萬五千立方米。”
“紅巖鄉核心區域,即便算上人畜飲水和未來的少量經濟作物灌溉,每日用水量峰值也不會超過一萬立方 D。也就是說……”
曲元明頓了頓,轉過身。
“一期工程完工后,這條管線每天至少有兩萬立方米的富余水量。這個水量,不多不少,正好可以滿足城南示范區核心啟動區的全部用水需求。”
陳平驚訝。
什么管道爆裂的風險?
和一個國家級產業園區的政治前途比起來,算得了什么?
什么七八個億的投資?
如果能用這筆錢,撬動一個上百億的大項目,還順帶解決了一個省級貧困鄉的脫貧問題。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政績!
“陳市長,您覺得,這筆買賣,劃算嗎?”
陳平向后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陳平直接伸手按掉了。
辦公室外,他的秘書探頭看了一眼。
原本預定的二十分鐘早就過去了半個多小時,卻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陳平伸出手,將報告和摘要拖到自己面前,拿了起來。
“瑞士的技術資料,原件帶來了嗎?”
“帶來了。”
曲元明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省農投那邊,你說有興趣,是接觸到了哪一層?具體是誰?”
“集團投資發展部的副總,羅毅。是我托以前大學老師的關系搭的線。我們上周剛在省城見過面,他個人對項目背后的生態農業開發前景非常看好,答應會盡快組織團隊來江安實地考察。”
曲元明對答如流。
陳平點了點頭。
“這份材料,還有那些技術資料,都先留在我這里。”
“我需要時間,找專家再論證一下。”
“你先回去,等我電話。”
曲元明知道,成了。
“謝謝陳市長,那我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說完,他走出了辦公室。
而辦公室里,陳平拿起桌上的電話。
“老周嗎?我是陳平。你馬上帶上我們規委會被打回來的那幾套城南示范區備用水源方案,到我辦公室來。”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他的秘書小劉推門而入。
“市長,規委會的周主任到了,就在外面。”
“讓他立刻進來!”
小劉吃驚,他跟了陳平兩年,很少見到市長急不可耐的樣子。
規委會主任抱著一大摞文件走了進來。
“市長,您要的方案,我都拿過來了。”
“老周,把這些都放下。”
“你現在看這份材料,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組織全委最強的專家團隊,對這份紅巖鄉跨區域引水工程的可行性,進行補充論證!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去找問題,而是去解決問題!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一份完美的、可以立刻上報省里的正式報告!”
周建民愣住了。
紅巖鄉跨區域引水工程?
這是個什么項目?
周建民作為市規委會的一把手,江安市任何一個上點規模的工程項目。
立項之前都得先在他這里過一遍。
他看了一眼自己抱進來的文件。
那里面,是規委會大半年來的心血。
可這些方案,全都被省里打了回來。
可現在,市長的意思,是紅巖鄉引水工程,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三天時間,拿出一份能上報省里的正式報告,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周建民看著陳平,這是難題,也是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