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不合規矩,我就是想自己看看,心里有個數。”
楚云帆沒有絲毫猶豫。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為了把這個大窟窿堵上,什么規矩都可以先放一邊。明天上午,我把資料給你送過去。絕對保密。”
“好!”
曲元明端起酒杯。
“云帆,多余的話不說了,都在酒里。”
兩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九點剛過,縣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曲元明正在批閱一份關于秋季防火工作的文件。
推門進來的是楚云帆。
“元明縣長,這是上個季度全縣財政收支的匯總報告,有幾個數據需要跟您當面過一下。”
曲元明抬起頭。
“云帆局長坐,辛苦了。”
楚云帆在沙發上坐下,將文件夾放在了茶幾上。
“都是分內工作。”
曲元明端著水杯走回來。
“曉月,你先出去吧。我跟云帆局長要談一個小時左右,期間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好的,縣長。”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楚云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幾上的文件夾。
曲元明會意,走過去,拿起了那個文件夾。
文件夾很厚,里面是一個U盤。
曲元明抬頭看向楚云帆。
“數據很詳細,辛苦了。”
楚云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為了讓某些爛賬無所遁形,再辛苦也值得。”
“U盤有密碼,是六位數字,你考上大學那年的年份,加上你入黨的月份。我想,這個組合,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它的特殊意義。”
曲元明拿起文件夾,站起身。
“云帆,今晚有空嗎?來我辦公室,我們一起審閱一下這份報告。”
“好。”
楚云帆站起來。
“那我先回局里了,元明縣長,晚上見。”
“晚上見。”
……
晚上八點,楚云帆如約而至。
手里提著兩個打包好的飯盒和幾瓶咖啡。
“先墊墊肚子,今晚估計是個通宵活兒。”
他把飯盒放在茶幾上,從柜子里拿出兩個杯子,擰開一瓶咖啡倒上。
曲元明已經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了辦公桌上。
他沒有客氣,拿起飯盒扒了兩口飯。
楚云帆也湊了過來。
點開盤符,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夾。
Excel表格、Word文檔、PDF掃描件……
“我操……”
楚云帆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狗娘養的,賬做得可真夠細的。”
擺在他們面前的,是江安機械廠過去五年里,所有未經任何技術處理的原始數據。
“別慌,我們分一下工。”
“你熟悉財務,你主攻補貼流水和內部賬目,看看錢是怎么從財政局流進廠里,又在廠里怎么‘消失’的。我來負責供應商名單和設備維護記錄,看看錢最終流向了哪里。”
“好!”
楚云帆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曲元明旁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楚云帆那邊的進展很不順利。
“媽的,這群人是頂級的做賬高手!”
“你看這里,一筆五十萬的技術改造補貼,他們能拆分成二十多筆,通過七八個不同的科目走賬,最后錢的去向根本追查不到。所有票據都對得上,天衣無縫!”
曲元明的情況也不樂觀。
供應商名單多達數百家,從提供煤炭、鐵礦石的大型國企,到供應螺絲、手套的小作坊,魚龍混雜。
他將這些供應商按照交易金額、交易頻率進行分類。
又把它們與設備維護記錄進行交叉比對。
但幾個小時下來,依然是一頭霧水。
“不對勁。”
曲元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云帆,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哪里奇怪?”
楚云帆打了個哈欠。
“你看。”
“這幾臺德國進口的特種軋鋼機,按照你的說法,早就被封存了。可是,為什么它們的維護記錄,比那些正在運轉的國產設備還要頻繁?”
楚云帆一愣,湊了過去。
“我看看……沒錯!日常潤滑油更換、高精度軸承保養、液壓系統檢測……操!一個月保養三次!比我洗車都勤!封存的設備需要這么伺候著?”
“問題就出在這里!”
曲元明倦意一掃而空。
“他們在說謊!這些設備根本沒有被封存,或者說,沒有被完全封存!”
“你來看這些提供保養服務的公司。”
“我把這些公司的交易記錄拉出來看看。”
楚云帆在自己的電腦上操作起來。
幾分鐘后,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元明,你看!這幾家公司,每個月和機械廠的交易額,都卡在了一個非常微妙的數字上——四萬九千塊!”
“四萬九千?”
“對!按照財務規定,五萬元以上的單筆采購,就需要上報審批。他們把金額控制在五萬以下,就是為了規避監管!而且,這些錢,全都是從技術改造和設備維護的專項補貼里出的!”
曲元明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家供應商的名字。
其中一家名為云城特種材料有限公司的名字上停了下來。
云城……云城特種材料……
這個名字,好熟悉。
曲元明閉上眼睛。
對了!
是他還在沿溪鄉的時候!
當初鄉里有個小型道路硬化的工程招標,這家云城特種材料也來投標了。
當時他覺得這家公司的資質有問題。
讓辦公室的人去查了一下,結果發現。
這家公司的注冊地址,居然是一個早已廢棄的民房!
一個空殼公司!
當時因為標的額太小,他也就沒再深究,只是將這家公司剔除了出去。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里,再次看到這個名字!
“云帆!”
“幫我查一下這家云城特種材料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誰!”
楚云帆動手查詢。
企業工商信息系統是公開的。
很快,結果就顯示在了屏幕上。
法人代表:高飛。
“高飛?”
楚云帆皺了皺眉。
“這誰啊?”
曲元明拿出手機,調出自己早已存下的縣主要領導干部及其直系親屬的信息簡報。
這是他當縣委書記秘書時養成的習慣。
他在里面搜索著高明的名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