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政府的工作,我負責。
但縣委的權威,我尊重。
我們各司其職。
“當然。”
周明宇話鋒一轉。
“省里派我來,主要是看中我過去在發改委的一些經濟工作經驗。江安縣的經濟發展,是重中之重。接下來,我希望能盡快熟悉情況,深入到一線去,到各個鄉鎮、各個企業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的目光轉向了曲元明。
“元明同志,你之前代理縣長,對政府的各項工作最熟悉。這段時間,可能要辛苦你,多給我介紹介紹情況。”
“這是我的榮幸,周縣長。您有什么想了解的,我隨時向您匯報。”
曲元明點頭應道。
碰頭會結束,眾人離開。
周明宇卻叫住了曲元明。
“元明同志,留步。”
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明宇摘下眼鏡。
“坐。”
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椅子。
曲元明依言坐下。
“元明同志,年輕有為啊。”
他開口了。
“周縣長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恰逢其會,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運氣?”
周明宇嘴角微微一撇。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不過,光有運氣可不行。做工作,尤其是做經濟工作,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是專業知識,是宏觀視野。”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敲打了。
潛臺詞很明顯。
你曲元明,不過是個靠著裙帶關系上位的幸運兒。
別以為代理了幾天縣長,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經濟發展這塊,你不行,得我來。
“周縣長說的是,我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尤其是在經濟領域,我就是個門外漢,以后還要多向您這位專家請教。”
“請教談不上,我們是同志,互相學習。”
“我來之前,也做了一些功課。江安縣的底子不錯,但問題也不少。前任縣長許安知留下的爛攤子,需要一個一個去收拾。”
“別的先不說,就說那個文體中心。”
“一個投資上億的項目,說塌就塌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背后牽扯的問題有多嚴重,不用我多說吧?市里派了高建成下來,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建設,再到倒塌,你作為代理縣長,應該是最清楚情況的。說說你的看法。”
曲元明沉吟了片刻。
“周縣長,文體中心的問題,確實是江安縣目前最棘手的一塊硬骨頭。它不僅僅是一個工程質量問題,更是一個牽扯到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的腐敗窩案。”
“許安知雖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關系網還在。高建成書記下來,就是要撕開這張網,把里面的毒瘤一個一個挖出來。”
周明宇點了點頭。
“目前,縣里的態度很明確,就是全力配合市紀委的調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這是李書記定下的調子。”
曲元明把李如玉搬了出來。
他要讓周明宇明白。
這件事,是縣委書記親自盯著的,不是他一個縣長能說了算的。
周明宇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當然聽出了曲元明話里的意思。
“我問的是你的看法,不是李書記的看法。”
“調查是紀委的事,我們政府這邊,要考慮的是善后,是重建。”
“上億的投資打了水漂,市民的休閑娛樂場所成了一片廢墟,群眾的意見很大。這件事,拖不得!”
曲元明了然。
周明宇這是急于做出政績。
他新官上任,迫切需要一個項目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來樹立自己的權威。
“周縣長的意思是?”
曲元明順著他的話問道。
“我的意思很簡單。”
周明宇身體前傾。
“調查和重建,要同步進行!不能等紀委把所有問題都查清了,我們再開始動。”
“明天,你帶上規劃、住建、財政的負責人,我們一起去現場看一看。”
“我要親自看看,這片廢墟,要怎么才能重新站起來!”
曲元明咯噔一下。
這么著急?
高建成的調查組還在江安,案子還沒查清楚。
施工方、監理方都還被控制著。
現在就談重建,是不是太急了點?
這不符合程序。
而且,文體中心的原址,經過那么一場倒塌。
地基有沒有問題?
需不需要重新勘探?
這些都是未知數。
周明宇的博士頭銜是經濟學,不是土木工程。
但曲元明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現在跟周明宇爭辯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好的,周縣長。”
曲元明點了點頭。
“我馬上就去安排,通知幾位局長,明天一早陪您去現場。”
周明宇的臉色好看了些。
在他看來,曲元明終究還是識時務的。
“嗯。”
“元明同志,你在政府這邊的時間長,情況熟,以后很多工作,我還需要你的支持。我們搭班子,最重要的是團結。”
“好好干,年輕人,前途無量。”
說完,他走出了會議室。
曲元明站在原地。
前途無量?
恐怕是前途多舛吧。
這個周明宇,比許安知更難對付。
許安知是貪,是壞。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撈錢。
而周明宇,是傲,是急。
他急于證明自己,急于做出政績。
這種人,為了達成目的,很可能會不顧客觀實際,強行上馬項目。
到時候,一旦出了問題,背鍋的會是誰?
曲元明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鍋,最后一定會甩到他頭上。
不行,不能這么被動。
周明宇要去看現場,還要帶上規劃、住建、財政的負責人。
住建局長張遠正是李書記的人,這個不用擔心。
財政局長楚云帆是自己人,也能靠得住。
唯一的變數,是規劃局長周海。
曲元明走出會議室,下樓,坐上了車。
“去規劃局。”
他對司機說。
車子很快停在了規劃局門口。
曲元明推門下車。
局里大部分辦公室的燈都暗了。
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周海的秘書小王。
“曲縣長,您怎么來了?”
“周局長在嗎?我找他有點事。”
小王壓低了聲音。
“曲縣長,真不巧,周局長他……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