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像一群被捆住了手腳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園一天天爛下去,卻什么也做不了。”
“張廳長,我們把材料遞給您,不是算計,是求救。我們只是想活下去,想活得有點尊嚴。”
軟硬兼施,恩威并用。
好手段!
張明在心里感嘆。
“你們的計劃,李如玉書記,全程知情?”
張明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李書記到任時間不長,但她是一個真正想為江安縣做點事的好書記。”
曲元明沒有直接回答。
張明了然。
這就是說,李如玉是知情且支持的。
“明天上午,督察組會召開一個擴大會議。”
“除了你們縣里的主要領導,我還會邀請市環保局、市發改委、市財政局的負責同志,列席會議。”
“會議的主題,就是討論江安縣污染治理的專項資金和后續的產業轉型規劃問題。”
張明做出了選擇。
“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報告。”
“不要那些官樣文章,我要最真實的數據。污染源頭的具體企業,過去十年市里駁回的項目清單和理由,以及你們對治理資金的詳細預算方案,還有,你們對未來產業發展的初步構想。”
“我要在明天上午九點開會前,看到這份報告。”
“能做到嗎?”
“能!”曲元明起身。
“去吧。”
張明揮了揮手。
“今晚,整個江安縣都要動起來了。”
“是!”
曲元明走出了房間。
.......
縣委書記辦公室。
“……情況就是這樣。”
曲元明陳述。
“明天的市長辦公協調會,議程里有我們這個項目。”
李如玉開口。
“他們想在會上把這事徹底釘死。”
周明宇眉頭緊鎖。
“他們有評審意見在手,我們很被動。在會上硬頂,怕是效果不好。”
“不。”曲元明再次開口。
“我們就是要去會上說。”
“哦?”李如玉身體微微前傾。
“他們想用程序拖死我們。”
“我們不能私下去找領導解釋,那會落了下乘。就要在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件事掰扯清楚。”
“他們想打,我們就奉陪。而且,要打得他們再也不敢伸手。”
周明宇看著曲元明。
“你的意思是……”
“周縣長。明天在會上,你不用談別的,就跟他們談經濟、談數據、談模型。用你的專業,把那份狗屁不通的評審報告批得體無完膚。”
他又轉向李如玉。
“李書記,您什么都不用說。您只要坐在那里,就代表了江安縣委的決心。”
李如玉看著他。
“那你呢?”
“我?”
曲元明笑了。
“我負責煽風點火,遞梯子。”
……
三號會議室。
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不少人。
曲元明跟在李如玉和周明宇身后走進會議室。
主持會議的是省環保廳的副廳長張明。
他看到曲元明,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市發改委主任陳鋒已經到了,正跟旁邊的規劃局局長談笑風生。
九點整,正式開始。
“同志們,時間到了,我們開會。”
“今天請大家來,是受省委督察組委托,專門就江安縣的環境污染治理問題,以及后續的產業轉型規劃,召開一個現場擴大會議。”
“督察組的意見很明確,問題要解決,發展要兼顧。既要綠水青山,也要金山銀山。”
張明目光轉向市一級部門的席位。
“下面我介紹一下,今天列席會議的市里同志。市發改委,陳鋒主任。”
陳鋒微微頷首。
“市環保局,劉慶華局長。”
一個中年人點了點頭。
“市財政局,孫培新局長。”
介紹完市里的領導,張明又把目光投向江安縣的三人。
“江安縣的同志我就不一一介紹了,李如玉書記,周明宇縣長,還有……曲元明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曲元明身上。
一個副縣長,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被省廳領導單獨點名,這意味著什么?
陳鋒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事情似乎沒那么簡單。
曲元明站起身。
“感謝張廳長,感謝市里各位領導給江安一個申訴的機會。”
他坐下了。
“好了,閑話不多說。”
張明敲了敲桌子。
“下面,先請江安縣的同志,介紹一下你們的具體情況和方案設想。”
周明宇正要開口,陳鋒卻搶先一步。
“張廳長,在江安的同志介紹之前,我能不能先說兩句?”
張明看了陳鋒一眼。
“陳主任請講。”
陳鋒清了清嗓子。
“張廳長,各位領導。首先,我代表市發改委,對省督察組關心我們市的環保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謝。對江安縣同志們急于改變落后面貌的心情,也表示充分的理解。”
“但是,我們做工作,尤其是關系到一個縣幾十萬人生計和未來發展的大項目,還是要講規矩,講程序。”
“據我所知,江安縣這份的規劃方案,并沒有按照市里的項目申報流程,提交給我們發改委進行前置審批和可行性論證。市長辦公會上之所以擱置,也是因為缺少必要的評審環節。”
他看向李如玉和周明宇。
“如玉書記,明宇縣長,你們都是高學歷的年輕干部,應該明白,程序正義是多么重要。繞過市里,直接把材料遞到省里,這不合規矩嘛。今天也就是張廳長在這里,換了別人,可能就要批評你們無組織無紀律了。”
好一招先發制人!
直接從程序上否定了江安的正當性。
李如玉依舊面無表情。
周明宇準備辯解兩句時,曲元明又站了起來。
他對著陳鋒的方向,微微一躬。
“陳主任,您批評得是。”
“我們江安的干部,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長的,沒見過什么大世面,對市里、省里的規章制度確實研究得不透。”
“我們只知道,江安江的水,已經從三類水變成了劣五類,別說人喝了,澆地都燒苗。沿江的幾個村子,這幾年得癌癥的人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我們不懂什么叫程序正義,老百姓也不懂。他們只知道,再這么下去,就沒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