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錢有為嘴唇哆嗦著。
“聽明白了嗎？”
曲元明追問。
“……明白。”
曲元明站起身。
“好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各位業主代表請留一下，我們單獨溝通。其他同志，可以回去準備了。記住，明天上午九點，我在這里等你們。”
他宣布散會。
那些官員們逃也似地離開了會議室。
曲元明拿起暖水瓶，為業主代表續上熱水。
“幾位老哥，阿姨，讓你們受委屈了。”
“我代表市政府，為過去七年里相關部門的不作為、亂作為，向大家道個歉。”
“曲市長……您……您這是折煞我們了……”
一位阿姨說道。
“應該的。”
曲元明坐下。
“解決問題是我的責任，讓大家等了七年，就是我們的失職。”
陳金山作為代表開了口。
“曲市長，我們信您。您剛才在會上說的每一句話，都說到我們心坎里去了。這么多年，我們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第一次有領導肯像您這樣，真心實意地替我們想辦法。”
“但是……恕我直言，市長，好聽的話，我們不是沒聽過。每次有新領導來，都說要解決，可最后呢？皮球踢來踢去，文件發來發去，我們的房子，還是一堆爛骨頭，戳在那兒。”
“我們怕啊。”
陳金山的聲音沉下去。
“我們怕您今天開了會，明天一走，這事兒又沒下文了。我們怕今天這些官老爺們嚇得屁滾尿流，明天該怎么拖，還怎么拖。”
曲元明開口。
“陳師傅，您說的這些，我完全理解。信任不是靠嘴說的，是靠事做的。”
“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單獨留下來，就是要交個底。”
“剛才我宣布了，成立工作組，兩條線同時進行。一條明線，解決房子怎么辦。這條線的工作，我會讓孟凡，我的秘書，專門負責和大家對接。從明天開始，我們會成立一個業主溝通群，工作組的每一個進展，哪怕是最小的，都會在群里向大家通報。每周，我們開一次通氣會，大家可以隨時提問，隨時監督。”
孟凡適時地站起來。
“我們保證，所有事情，全部公開，全部透明。絕不會讓大家像以前一樣，兩眼一抹黑，不知道事情辦到哪一步了。”
曲元明繼續說道。
“這只是第一步，是治標。更重要的，是第二步，我剛才提到的那條暗線。”
“我要挖根。為什么會爛尾？錢去了哪里？誰該為此負責？不把這些藏在暗處的蛀蟲、懶蟲、混蛋揪出來，東湖景苑的問題，就不算真正解決。以后，還會有西湖景苑、南湖景苑出問題。”
“紀委的同志，已經開始行動了。但他們查案，需要時間，更需要線索。”
曲元明話鋒一轉。
“各位，你們為了這個房子，奔走了七年。這七年里，你們見過的人，聽過的話，可能比檔案室里的卷宗還要多。你們才是這個項目爛尾過程最直接的見證者。”
“所以，我想請大家幫個忙。”
“有沒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是你們覺得特別可疑的？任何蛛絲馬跡都行。比如，哪個領導曾經跟開發商老板走得特別近？哪個部門在辦事的時候，總是故意刁難或者異常順利？又或者，你們有沒有聽到過什么風聲？”
幾位業主代表面面相覷。
他們是普通老百姓，揭發官員。
萬一說錯了，或者……即使說對了，遭到報復怎么辦？
曲元明看出了他們的顧慮。
“大家不用怕。今天在這里說的話，只有我們在場的人知道。你們提供的任何線索，我都會交給紀委的同志去秘密核查，絕不會透露線索來源。查出來了，是功臣。查不出來，也絕不會給任何人穿小鞋。”
“這是我的保證。”
陳金山低著頭。
說，還是不說？
豁出去了！
反正已經一無所有，還怕什么？
“曲市長……有個人，我們一直覺得不對勁。”
“誰？”
曲元明追問。
“馬向東……馬副市長。”
“說下去。”
“當年，東湖景苑這個項目，就是馬副市長主抓的。”
陳金山回憶道。
“開發商老板姓錢，叫錢大金。我們好幾個業主，都親眼見過，馬副市長不止一次跟那個錢大金一起吃飯。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親熱得很！”
另一位業主也補充道。
“對！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去區政府上訪，正好碰到馬副市長和錢大金從一輛黑色的奧迪車上下來。我們當時就覺得，他們關系不一般。”
陳金山接過了話頭。
“最關鍵的是，項目剛停工那會兒，我們去找過錢大金。那家伙喝多了，嘴上沒把門，吹噓說，在江州，沒有他馬哥辦不成的事。還說，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馬哥給他頂著。”
“后來，我們每次去上訪，材料遞上去，最后都石沉大海。有一次，一個信訪辦的老同志喝多了，偷偷告訴我們，別白費勁了，你們的材料，只要跟東湖景苑有關，最后都會轉到馬市長那里去。到了他那兒，就等于進了碎紙機。”
“陳師傅，還有其他的嗎？”
曲元明問。
陳金山搖了搖頭。
“我們知道的，就這些了。都是些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但……我們沒有證據。”
“有這些，就夠了。”
曲元明站起身。
“謝謝你，陳師傅。謝謝各位。你們的信任和勇敢，比任何證據都重要。請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一查到底！”
送走幾位業主代表后，會議室里只剩下了曲元明和孟凡。
孟凡關上門。
“市長，這……這牽扯到馬副市長，事情就復雜了。馬向東可是周市長的人。”
“復雜？”
“我來江州，就是為了辦復雜的事。”
“如果都是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太平事，周市長又怎么會好心地把這些重擔交給我呢？”
孟凡心中一凜。
“那我們……”
“兩條線，都要加速。”
曲元明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