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領導的，要有大局觀。不能為了一棵樹，而忘了整片森林嘛。你說對不對？”
這句話的分量，已經很重了。
“市長，您說得對。我也知道這件事很棘手。可是……那些業主實在是太可憐了。很多人都是掏空了六個錢包，還背著一輩子都還不完的貸款，現在房子沒了，錢也沒了，家都散了。我每次看到他們，心里就特別不是滋味。”
“我其實也沒想深入去查什么，就是想幫他們把后續的安置問題，還有一些能追回的款項，盡量落實一下。總得給老百姓一個交代，穩住大家的情緒，不然天天圍在市府門口，影響也不好，您說是不是？”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周學兵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或許，他真是個愣頭青？
只是憑著一腔熱血，想為民做主，還沒意識到自己捅了馬蜂窩？
“元明啊，你能體恤群眾的疾苦，這個出發點是好的，我非常認可。”
“但是，做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東湖景苑這事，就讓馬向東同志牽頭。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辦。你就不要再把過多精力耗在這上面了。”
“你的重心，還是要放回智慧城市項目上。這才是重中之重，是能出成績，讓你在省領導面前露臉的大事。你可要分清主次啊。”
“我明白了。”
曲元明點點頭。
“謝謝市長提點。說實話，我正為這事發愁呢，兩頭跑，確實有點分身乏術。既然您已經安排好了，那我就把手頭關于東湖景苑的信訪材料，都移交給馬副市長那邊。”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要把眼光放長遠。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
“智慧城市的方案，抓緊時間弄，弄好了，我帶你一起去省里匯報。在李書記面前，我一定好好推薦推薦你這個得力干將！”
一個巴掌，一顆甜棗。
典型的領導藝術。
“謝謝市長栽培！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曲元明一臉激動地保證。
走出辦公室。
曲元明給孟凡發了一條信息。
“魚已上鉤，準備收線。”
......
一早。
曲元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孟凡推門而入。
“市長，您找我。”
曲元明抬起頭。
“小孟，你去把所有關于東湖景苑爛尾樓的信訪材料，都整理出來。”
“全部嗎？”孟凡微微一頓。
“對，全部。”
“周市長昨天找我談了，覺得我剛來，不適合一頭扎進這種歷史遺留的爛攤子。他體恤我，讓我把主要精力放在智慧城市項目上，東湖景苑的事，全權交給馬向東副市長負責。”
孟凡沒有再問。
“我明白了，市長。我馬上就去辦。”
“整理好之后，用檔案箱裝起來。動靜弄大一點，別藏著掖著。我要讓全辦公樓的人都知道，我曲元明，從今天起，不再碰東湖景苑這個燙手山芋了。”
“是。”
孟凡點頭。
……
上午十點，市府大樓。
孟凡抱著紙箱，從曲元明的辦公室走出來。
馬向東的辦公室門開著。
“喲，小孟啊，這么大陣仗？”
“馬市長，曲市長讓我把東湖景苑的所有信訪材料都給您送過來。他說，以后這事就全權由您負責了。”
馬向東放下茶杯。
“嗯，這就對了嘛。”
“回去告訴你家領導，年輕人有干勁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度勢。不是什么事都能憑一腔熱血去辦的。江州的水，深著呢。”
在他看來，曲元明這就是認慫了。
被周學兵市長敲打一番，終于學乖了。
“馬市長教訓的是，我一定把話帶到。”
孟凡低著頭。
“行了，東西放下，你回去吧。”
馬向東揮揮手。
孟凡剛轉身，還沒走出兩步。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
只見市紀委書記周正軍，領著五六名紀委工作人員，出現在了門口。
馬向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周書記？您怎么來了？”
馬向東迎了上去。
周正軍沒有理會他伸過來的手。
他身后的一名工作人員上前一步。
“江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長馬向東，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市紀委常委會研究并報市委批準，決定對其進行立案審查調查。”
馬向東整個人都懵了。
嚴重違紀違法？
立案審查調查？
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周書記，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周正軍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有沒有誤會，紀委會調查清楚。馬向東同志，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帶走！”
馬向東慌了神。
“放開我！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副市長！你們憑什么抓我？！我要見周市長！我要見市委陳書記！”
周正軍對身后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現場封存。所有文件、電腦，全部帶走。”
“是！”
紀委的人行動起來。
周正軍轉身，帶著剩下的人離去。
孟凡摸了摸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拿出手機。
“線已收緊，魚已入網。現場干凈。”
……
曲元明的辦公室里。
他收到了孟凡的信息。
馬向東完了。
不到十分鐘，他辦公桌上的電話機，發出鈴聲。
“喂，市長。”
電話那頭，是周學兵壓的聲音。
“曲元明，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電話被掛斷。
曲元明放下電話。
他沒有去周學兵的辦公室，而是先繞道去了陳康年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時，陳康年正在打電話。
看到曲元明，他做了個手勢，讓他稍等。
“……對，我知道了……嗯，注意影響，按程序辦……好。”
掛了電話，陳康年揉了揉眉心，看向曲元明。
“元明同志，你聽說了？”
“剛聽說，正要去周市長那里匯報。”
曲元明一臉嚴肅。
“陳部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突然了。我剛讓秘書把東湖景苑的材料給馬市長送過去，紀委的人就到了，這……”
陳康年看著他。
這位在組織部浸淫多年的老干部，閱人無數。
他看不透曲元明。
“紀委辦案，有他們自己的流程。不該問的，我們不要問。”
陳康年敲了敲桌子。
“是，我明白。”
曲元明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