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拖就拖，能壓就壓。
因為誰都知道。
誰碰誰倒霉！
“我明白了，市長！”
“我馬上就去辦，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光送過去還不夠。”
周學兵擺了擺手。
“動靜還不夠大。”
“你去暗示一下信訪局那幾個老熟人，那些最能鬧、最會折騰的上訪專業戶。就告訴他們，市里來了位新領導，叫曲元明，年輕有為，最是體恤民情，專門負責啃硬骨頭。”
“讓他們去曲副市長的辦公室門口反映問題，尋求幫助。人越多越好，動靜越大越好！”
張濤聽得后背一陣發涼。
“市長英明！”
“這一招釜底抽薪，保管讓他曲元明焦頭爛額，再也神氣不起來！”
“去吧。”
周學兵揮了揮手。
“記住，事情要做得干凈點，別留下什么把柄。我們只是在幫助新同事，明白嗎？”
“明白！我明白！”
……
張濤的車停在市信訪局門口。
信訪局局長劉廣平早就接到了電話，帶著兩個副手等在門口。
“張主任，您大駕光光臨，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準備準備！”
“劉局長客氣了。”
張濤握了握劉廣平伸過來的手。
“我今天來，是受周市長委托，來辦點事。”
“市長有什么指示，我們信訪局全體上下，一定堅決執行，不打半點折扣！”
“別緊張嘛，劉局長。”
張濤笑了笑。
“是好事。”
好事？
劉廣平心里咯噔一下。
他們信訪局，能有什么好事？
“是這樣。”
張濤朝里走。
“市里不是來了位新同志嗎？曲元明副市長。年輕有為，干勁十足啊！”
劉廣平連連點頭。
“是是是，曲市長年輕有為，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曲副市長剛來，對市里的情況還不太熟悉。今天在會上，主動向周市長請纓，要為市里分憂，啃一啃咱們工作中的硬骨頭。”
新來的副市長，主動要啃硬骨頭？
這是什么路數？
初生牛犢不怕虎？
“周市長對曲副市長這種勇于擔當的精神，非常贊賞。特意囑咐我過來一趟，配合一下曲副市長的工作。”
張濤頓了頓。
“周市長的意思是，新官上任，總要熟悉熟悉業務。咱們信訪局，積壓了不少老大難的案子吧？那些時間最久、牽扯最廣、最難解決的，都理出來。”
“給曲副市長送過去，讓他盡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我們做下屬的，要全力支持領導的工作嘛！”
劉廣平明白了！
這不是來支持工作的，這是來遞刀子的！
“我明白了，張主任！”
“我馬上安排人去辦！保證把最硬的骨頭，都給曲副市長準備好！”
張濤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辛苦劉局長了。記住，要快。曲副市長可等著呢。”
“保證完成任務！”
劉廣平對著身后的副手吼道。
“小王！還愣著干什么？馬上把檔案室所有人都叫上！把2010年以前所有未辦結的積案，全部！一個不漏！都給我搬出來！”
“是！局長！”
檔案室的門被打開。
幾個工作人員往外搬運那些塵封的卷宗。
“慢點！慢點！別把繩子弄斷了！”
“這都什么年代的了？我的天，南郊區化工廠污染案，我剛上班的時候就聽說過，現在還沒解決？”
“何止啊，你看這個，地產爛尾樓業主聯名上訪，這都快十五年了吧？”
辦事員們小聲議論。
張濤背著手，站在一旁。
曲元明啊曲元明，你不是能嗎？
你不是喜歡出風頭嗎？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半個小時后，十幾摞卷宗，碼放在了會議室的長桌上。
劉廣平跑到張濤面前。
“張主任，都在這了。一共一百三十七件，時間最長的，是十七年前的一樁征地糾紛。您……您過目一下？”
張濤擺了擺，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關于南灣村村民反映修建南灣隧道項目停滯問題的聯名信。
南灣村。
張濤對這個地方有印象。
江州市最偏遠的山村之一，被一座大山死死地擋住了出路。
村民出村，要繞行幾十公里的盤山土路，交通極其不便，是全市有名的貧困村。
十幾年前，市里規劃修建一條長達三公里的隧道，直接打通大山，將南灣村與外界連接起來。
可為什么……
“怎么回事？這個項目為什么停了？”
劉廣平的臉色有些發白。
“這個……張主任，情況……比較復雜。”
“說。”
劉廣平壓低聲音。
“一開始，是資金問題。修隧道的預算，遠超最初的估算。后來，又牽扯到地質勘探、拆遷補償……總之，問題一個接一個。”
“最關鍵的是。”
劉廣平湊到張濤耳邊。
“當時負責這個項目的一位副市長，后來……出事了。”
張濤冷笑。
出事了？說得真好聽。
不就是貪腐落馬了嗎？
“所以，這個項目就成了一個無人敢碰的爛攤子？”
“是……是啊。”
劉廣平連連點頭。
“誰接手，誰就得面對那個資金缺口。而且，南灣村的村民，因為這事，脾氣特別大。聽說村里有個叫石大山的老頭，是當年的民兵隊長，性格剛烈，帶著村民來市里鬧過好幾次，誰的面子都不給。前幾任領導，都被他指著鼻子罵過。”
張濤的眼睛亮了。
“就這個了。”
“張主任，這個……是不是太……”
劉廣平想說，是不是太狠了點。
“太什么？”
張濤瞥了他一眼。
“曲副市長不是要啃硬骨頭嗎？這塊骨頭，夠不夠硬？”
“夠……夠硬……”
“那就好。”
張濤遞給劉廣平。
“把這個，連同其他所有的案子，立刻送到曲副市長的辦公室。記住，要當著他秘書的面，親手交接。”
“另外。”
張濤壓低聲音。
“南灣村那邊，你有沒有熟人？”
劉廣平一愣。
“有……有個村干部，跟我還算說得上話。”
“很好。”
張濤的嘴角勾起弧度。
“你不經意地跟他透露一下，市里來了位新官，叫曲元明，最是體恤民情，現在專門負責解決他們村隧道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