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李叔叔是一座山，一座我現在絕對翻不過去的大山。他要動用力量打壓我，我可能真的會舉步維艱。”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
“那又怎么樣？官場上走不通，我就走另一條路！他能堵住體制內的晉升通道，他能堵住民心嗎？他能堵住我為老百姓做實事嗎？只要我做的事對得起這片土地，對得起江州百姓，誰也別想讓我停下！”
“至于我們……”
曲元明的聲音，溫柔下來。
“我絕不放手。”
“如玉，你為你我，敢于斬斷二十多年的親情。我如果因為一點壓力就退縮，那我就不配叫曲元明，更不配擁有你。”
“斷絕父女關系，是他的選擇。仕途斷絕，是他的威脅。”
“而我們在一起，是我們的選擇。”
“路是人走出來的。他要堵死一條，我就重新給他開出一條，不，是十條來！”
“等我。”
他掛了電話。
……
公園東門。
曲元明把車停在不遠處，走過去。
他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了李如玉的臉。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
曲元明拉開車門，解開她的安全帶，從駕駛座上橫抱了出來。
“啊！”
李如玉摟住了他的脖子。
曲元明抱著她，走到自己的車旁，將她放進去。
關上車門，他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李如玉蜷縮在座位上。
“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是我太天真了，我以為……我以為我爸只是說說而已。”
“我沒想到他會……會真的這么做。”
曲元明目不斜視。
“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做了一個女兒該做的事，去爭取父親的理解。”
“是我，低估了他對你的控制欲，也高估了他作為一個父親的氣度。”
“你別這樣……你罵我幾句吧。是我連累了你，是我毀了你的前途……”
“前途？”
曲元明笑了。
“誰告訴你我的前途被毀了？”
“我爸他……他會動用所有關系……”
“嗯，我知道。”
曲元明點點頭。
“能量當然大。他想讓一個副市長原地踏步，易如反掌。”
李如玉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曲元明話鋒一轉。
“如玉，你有沒有想過，什么才是真正的前途？”
“按部就班，一步一個臺階，從副市長到市長，再到市委書記？這算一種前途。”
“可如果，這條路走不通了呢？”
他自問自答。
“那就換一條路走。”
“李部長能堵住我的升官路，但他堵不住我為老百姓做事的這條路。”
“官，說到底，只是一個身份，一個平臺。真正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不是頭銜，而是他做成了多少事，獲得了多少人的支持。”
李如玉怔怔地聽著。
他不是在安慰她。
他是真的這么想的！
車子進了一條老街。
“這是……”
李如玉有些遲疑。
“江州最好吃的牛雜煲，沒有之一。”
曲元明替她解開安全帶。
“今天，我請你吃點真正的人間煙火。”
店里只有五六張桌子，幾乎都坐滿了人。
老板看到曲元明，咧嘴笑了。
“曲老弟，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帶朋友嘗嘗你的手藝。”
曲元明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得嘞！老規矩？”
“老規矩，再加一份牛鞭，一份牛骨髓。多加蘿卜和腐竹。”
“中辣。”
曲老板吆喝一聲，進了后廚。
一個砂鍋被端了上來，放在桌子中間的卡式爐。
曲元明李如玉夾了一塊牛腩。
“嘗嘗。”
李如玉夾起牛腩，放進嘴里。
好吃！
“慢點吃，還有很多。”
曲元明笑著。
李如玉抬起頭。
“元明。”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曲元明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想好什么？”
“想好了，怎么應對我爸的打壓。”
曲元明笑了。
“在我給你打那個電話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
“李部長想讓我在體制內停在原地，對嗎？他覺得，只要斷了我的晉升之路，我就成了一個廢人。”
“這是典型的官本位思想。他們這些在高位上待久了的人，總以為權力就是一切。他們看不到，在權力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他要關上大門，我就給他開一扇窗。不，我要把整面墻都給他拆了！”
“我分管城管，市容市貌是我的事。江州這么多老舊小區，環境臟亂差，我能不能把它改造好？我分管信訪，老百姓有那么多急難愁盼的問題，我能不能幫他們解決掉？”
“還有智慧城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虛無縹緲，燒錢不討好的項目。但在我看來，這恰恰是撬動整個江州未來發展的杠桿！”
“通過大數據，我們可以精準定位城市管理的痛點，可以優化交通，可以提升公共服務效率，甚至可以輔助經濟決策！”
“這些事，哪一件做好了，不是天大的政績？哪一件，不需要跟老百姓打交道？”
“如玉，你記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李部長能影響上層的看法，但他影響不了人心向背。只要我把這些事做成了，做扎實了，我在江州百姓心里立住了，誰也動不了我。”
“到那個時候，是他的封殺令說了算，還是江州幾百萬老百姓的口碑說了算？”
李如玉呆住了。
“可是……這太難了。”
“城管、信訪，都是積弊已久的領域，牽扯的利益關系錯綜復雜，一不小心就會……”
“難，才好玩。”
曲元明亢奮。
“如果輕輕松松就能做成，那還有什么意思？周學兵他們早就做了。”
他給李如玉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腐竹。
“吃飯。天塌下來，也要先填飽肚子。”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拆墻。”
......
市政府大樓，曲元明辦公室。
孟凡為錢有為局促地坐在沙發上。
曲元明抬起頭。
“錢局長來了。”
“曲市長，您好，您好。”
錢有為忙站起身。
“這是您要的項目前期所有的勘探數據和流程文件，我都給您整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