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很簡單。”
“我要在籠子里，再放一頭老虎。”
“一頭懂規矩、認死理、有利爪、有獠牙的猛虎！讓那頭獅子不敢肆意妄為！”
吳奇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絕對是個瘋子！
在官場上，大家玩的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潛規則。
哪有像他這樣，公然說要在一個單位里放一頭老虎去跟一把手對著干的？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被那頭獅子咬過，你知道他哪里最疼。”
曲元明一語雙關。
去，還是不去？
吳奇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垢的雙手。
難道自己這輩子，就要跟這些花花草草，跟這些泥土肥料過下去了嗎？
“曲市長，我……我只是個搞技術的，不懂官場上的事。”
吳奇掙扎著。
“我不需要你懂官場。”
曲元明走回辦公桌后坐下。
“我只需要你懂技術。”
“市住建局，總工程師，享有一票否決權。”
“趙立新想當獅子，讓他去沖鋒陷陣，去跟各方利益博弈。而你，吳奇，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守住技術的底線！”
“任何不符合規劃要求、存在安全隱患、技術上弄虛作假的項目，不管是誰打的招呼，不管是誰的工程，你都要給我把它攔下來！”
“你有這個權力，我給你這個權力！”
吳奇的目光盯著那幾個字。
一票否決權！
有了它，就等于在項目的生死關卡上，擁有了最終裁決權！
“你……您就不怕我亂用這個權力，把所有項目都否了，給您惹麻煩？”
吳奇抬起頭。
曲元明笑了。
“我怕。所以我才找你。”
“一個因為堅持原則被下放五年的人，我相信你的職業操守。而且……”
曲元明的笑容里多了深意。
“光有權力還不夠，我還要給你配上足夠鋒利的牙齒。”
“這是我草擬的一份報告，準備提交市委。”
吳奇疑惑地接過文件。
《關于在市住建局總工程師辦公室下，增設江州市智慧城市項目技術審查中心的建議報告》。
“智慧城市項目，是市里的一號工程，技術含量極高。現有的技術力量，根本無法勝任。”
“我要成立一個全新的技術審查中心，副處級架構，人員全部由技術專家組成。這個中心，不受住建局其他任何人節制，只對總工程師一人負責。”
“它的職能，就是對所有智慧城市相關項目，進行前置審查和全程監督。從設計圖紙上的一個小數點，到施工現場的一根鋼筋，都必須經過你們的點頭。”
“吳奇，我要你當這個中心的主任，兼任市住建局的總工程師。”
“我要你，為江州未來三十年的城市建設，定下一個誰也無法動搖的規矩！”
吳奇拿著那份報告。
他明白曲元明的全部計劃了。
“市長，什么時候開始？”
“就現在。”
吳奇走后，曲元明將那份已經簽好自己名字的報告，推到孟凡的面前。
“孟凡。”
“市長，我在。”
“把這份報告，送到周市長的案頭。”
孟凡拿起文件。
“是，市長，我馬上去辦。”
“去吧。”
曲元明揮了揮手。
......
市長辦公室。
門口，張濤和另一位科長閑聊。
“喲，小孟來了。給市長送文件？”
張濤笑呵呵地打招呼。
“張主任好。”
孟凡禮貌地點頭。
“我找周市長匯報工作。”
張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匯報工作？
一個秘書，跟市長匯報什么工作？
“市長正在里面看文件，你稍等一下，我先進去通報一聲。”
“有勞張主任。”
張濤推門而入。
“進去吧，市長讓你進去。”
辦公室內。
孟凡將文件夾雙手奉上。
“周市長，這是曲副市長委托我送來的一份報告，請您審閱。”
周學兵抬起頭。
“放這吧，你先出去。”
“是。”
孟凡退出了辦公室。
門再次被關上。
周學兵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張濤，你進來一下。”
張濤推門而入。
“市長，您找我？”
“看看吧。”
周學兵將那份報告扔到桌上。
張濤拿起報告，翻閱著。
“市長……這……這曲副市長，是不是在縣里待久了，不懂市里的規矩？”
周學兵道。
“說說看，怎么個不懂規矩法？”
張濤清了清嗓子。
“市長，他這份報告，簡直是異想天開！”
“成立一個全新的副處級中心，人事編制從哪里來？這需要上報編辦，需要組織部點頭，最后還要上市委常委會。陳康年部長那一關，就夠他喝一壺的！”
“經費。報告里說，人員全部由技術專家組成，還要配備最先進的審查設備。專家要不要給高薪？設備要不要花錢買？這筆錢誰出？財政局是我們市府的錢袋子，沒有您的首肯，誰敢批一分錢給他？”
“最可笑的一點。”
張濤說到這里，笑出了聲。
“他這個中心，居然說只對總工程師一人負責，不受住建局其他任何人節制。這簡直是把趙立新局長當成了空氣啊！”
“趙局在住建系統經營了多少年？根深蒂固！別說他一個新成立的、沒幾桿槍的中心，就算是他曲元明親自坐鎮，想繞開趙局在住建局辦事，那也是寸步難行！”
“他以為提拔一個叫吳奇的老技術員當總工，再給他一個一票否決權，就能卡住所有項目了？天真！太天真了！”
“我敢打賭，只要這個中心一成立，趙局有的是辦法讓它變成一個空架子。要么，所有項目根本就不走到他們那一步審查；要么，就讓吳奇和他的手下，天天陷在各種雞毛蒜皮的行政流程里，一份文件走一個月都批不下來！”
張濤一口氣說完。
周學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小張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張濤一愣。
“市長，您的意思是……”
“你說的這些，他曲元明會想不到嗎？”
周學兵呷了一口茶。
“一個能從鄉鎮水庫管理員，一路爬到副市長位置的人，會是個只懂技術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