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子躺在醫院里，他的家人會因為你一個副市長的辭職就原諒一切嗎？”
“幾百萬市民看著我們，他們會因為你一個人的處分，就相信政府是負責任的嗎？”
“王睿，你這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逃避問題？”
曲元明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以為你一走了之，就是擔當了？我告訴你，那叫懦夫！”
“真正的擔當，是自己惹出的麻煩，自己親手去解決！是捅出了窟窿，自己親手把它補上！而不是把爛攤子甩給組織！”
王睿渾身一震。
格局……
格局小了。
良久，曲元明站起身。
“走吧。”
王睿不明所以。
“市長……去哪兒？”
“去醫院。”
曲元明淡淡道。
“你不是說要去醫院嗎？我陪你一起去。”
王睿懵了。
市長……要陪我一起去？
這個時候，市長不應該跟他劃清界限，避免被牽連嗎？
為什么還要主動往火坑里跳？
李如玉也有些意外。
“市長，這……”
王睿遲疑著，不敢動。
“怎么？不敢去？”
曲元明瞥了他一眼。
“還是說，你覺得你一個人就能擺平？”
“不……不是……”
王睿連忙搖頭。
“那就走。”
曲元明朝門口走去。
王睿看著他的背影。
有羞愧，有感動。
……
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大樓外，圍滿了記者。
張老爺子的家人被堵在門口。
張衛國雙眼通紅，情緒激動。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記者們將話筒和鏡頭對準了他。
“請問您父親現在情況怎么樣？”
“對于這次的拆遷沖突，您有什么看法？”
“您認為，這次事件的責任在誰？”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輛轎車停在了不遠處。
車門打開，曲元明和王睿從車上走了下來。
閃光燈調轉方向，全部對準了他們。
“是曲市長！”
“還有王副市長！他也來了！”
記者們蜂擁而上。
王睿看到這個陣仗，下意識地就想往后縮。
然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曲元明。
“挺直腰桿。”
“你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認罪的。”
王睿渾身一僵。
是啊，怕什么？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丟官罷職。
可如果今天退縮了，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王睿學著曲元明的樣子，挺直了脊梁。
記者們讓開了一條路。
張衛國看到王睿。
“你……你還敢來！”
王睿做好了挨一拳的準備。
曲元明卻先他一步，伸出了手。
不是伸向張衛國，而是握住了他身邊婦人的手臂。
那是張衛國的老婆。
“大嫂，對不起。”
“我們來晚了。”
張衛國的老婆愣住了。
張衛國舉起的拳頭，也僵在了半空。
“我是江州市市長，曲元明。”
曲元明自我介紹道。
“這位是副市長王睿。”
“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無論起因是什么，讓老人家受傷，就是我們工作的失職。”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張衛國的情緒還是激動。
“我爸還在里面搶救！生死都不知道！”
“是。”
曲元明坦然地點頭。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全力搶救老爺子。”
他對跟在身后的醫院院長說。
“陳院長，動用全院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備。如果需要，我們聯系省里甚至京城的專家。錢不是問題，人命最大。”
陳院長點頭。
“市長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
曲元明看著張衛國。
“大哥，我知道你現在心里有氣，有怨。你想打我，罵我，都可以。等老爺子脫離了危險，我跟王睿同志，就在這里，給你，給所有關心這件事的市民，一個交代。”
“但現在，我們能不能先讓醫生安心工作？讓老爺子，安安靜靜地接受治療？”
先分清主次，先救人，再談責任。
把人命放在第一位。
旁邊，張衛國的老婆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爸……要不，先看看爸的情況……”
張衛國吼了一句。
“我等著！”
說完，轉身進了急診大樓。
曲元明沒有離開，他就站在急診室門口。
王睿也站在他身邊。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那么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急診室的大門從里面被推開。
醫生走了出來。
張衛國沖上去。
“醫生！我爸怎么樣了？！”
記者們也圍了上來。
醫生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病人的命是保住了。顱內出血已經止住，斷裂的肋骨也做了固定。但是……”
張衛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什么？”
“但是病人年紀大了，身體底子弱，這次受傷又很嚴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我們已經把他轉到ICU重癥監護室，需要24小時觀察。”
醫生嚴肅道。
“接下來的72小時，是關鍵。”
王睿神經猛然一松，向后踉蹌了一步。
沒死……太好了……沒死就好……
張衛國和他老婆也松了一大口氣。
曲元明對著醫生，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所有參與搶救的醫護人員。”
他又轉向陳院長。
“陳院長，ICU那邊，請務必安排最好的專家和護士。一切費用，都由市里承擔。老爺子需要什么藥，用最好的。不管多貴，我們都認。”
陳院長忙點頭。
“市長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處理完這邊，曲元明看向幾乎虛脫的王睿。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ICU的方向。
王睿讀懂了。
他走到還在和醫生確認細節的張衛國夫婦面前。
“大哥，大嫂。”
張衛國抬起頭。
王睿彎下腰，對著張衛國夫婦，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
“對不起。”
張衛國愣住了。
他老婆也愣住了。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老爺子受的罪，也抹不平你們心里的傷。”
王睿抬起頭。
“我不會請求你們的原諒。但是，請讓我做點事。”
他撥通了他秘書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市長。”
“小李，你聽著。”
“找全江州最好的兩個護工，要有重癥監護經驗的。不管花多少錢，用最快的速度把人給我帶到市人民醫院ICU！錢我私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