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啟明說道做到,很快的,京兆尹就發現他的生活開始處處不順了起來。
本來想著借著這次子墨遇襲的事兒能把霍啟明的家人給扣押一段時間,當然他從沒認為這事兒是趙暖晴做的,但這并不妨礙他可以以問話為名讓他們好好感受一下京兆尹衙門的大牢,等他給自己女兒一家小小地出口氣在放他們走誰也說不出什么。
但霍子墨回宮后也不知道怎么跟皇上說的,這件事兒最后居然交到了大理寺,讓他想伸手都沒地方伸。
再有就是這幾天他回到家后總會發現他的夫人用一種十分復雜的眼神看著他,有些哀怨、有些憤恨、有些疑惑,總之復雜得很,問了也就得了個“沒什么”的敷衍回答,后來他也懶得再問,不愿意面對這樣的眼神,他干脆就宿在了小妾的房里,眼不見心不煩。
以往他這么做的時候,他夫人就算不會明顯表示出不高興,但私底下的小手段總是會有一些,比如讓那個小妾立規矩、吃飯的時候伺候著布菜什么的,都是當家主母折騰妾室的手段,一般他都會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過分也就這樣了。
但近幾天他的夫人不但沒折騰小妾,反而連他晚上睡在哪里都沒過問。
不對勁,特別不對勁兒。
京兆尹無所事事地呆在衙門里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但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最后只能歸結于自己最近精神緊張的緣故。
然而很快,他的自欺欺人就被自家心腹小廝的到來給打破了。
“老爺、老爺,不、不好了,”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什么老爺不好了,老爺我好得很呢!你會不會說話?”京兆尹眼皮子直跳,心煩意亂的對小廝吼了一通,見他臉色確實非常不好,但被他吼的不敢說話了,只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粗氣,就問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老爺,”小廝的呼吸平緩了一些,說話也連貫了起來,他說:“琪夫人那邊被夫人知道了,我來的時候夫人正坐了馬車過去了,還帶了不少人,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你說什么?”京兆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其尖利程度把小廝都嚇了一跳。
“你再說一遍,夫人干什么去了?”京兆尹一把揪住小廝胸前的衣服,雙眼赤紅地問。
“老、老爺,夫、夫人上、上琪夫人那兒去、去了。”小廝從來沒見過自家老爺這個樣子,嚇得話說的都不利索了。
“她怎么會知道的?”京兆尹臉上的表情越發兇狠,“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說!”
“不、不是小的,小的從、從來沒提過琪、琪夫人一句,也不知道夫人是怎、怎么知道的。”小廝結結巴巴回答道。
“她都帶了誰過去?”京兆尹勉強自己鎮定下來,在原地轉了兩圈兒后才問小廝。
“秦、秦嬤嬤,丁香、月桂,還、還有紅花、綠柳······”小廝的聲音越來越小,后來漸漸聽不見了。
京兆尹聽了一臉灰敗,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出身并不高,只是邊遠地區一個知府的兒子,學識還算不錯,考中舉人之后拿著父親好不容易求人得來的薦書進了國子監。
可他到了才知道京城能人巨多,他以前在他們那個地方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但在國子監里卻連個屁都算不上,家世不如他的比他學識好,人家那是真的好,他拍馬也追不上的那種。學識不如他的,大多數都是高官子弟,家里已經給運作好了,來國子監只是為了給自己鍍層金的。
就這樣不尷不尬的過了一年,京兆尹學得十分郁悶,成績也一路下滑,在一次考核中又得了差評之后,他出門喝悶酒,結果不小心被人偷了錢袋,讓酒樓當成吃霸王餐的給轟了出去,剛好遇上郝太傅的孫女上街給祖父買生辰禮物,見他被罵的可憐,就替他付了酒錢,倆人這就認識了。
年輕的京兆尹一聲皮囊長得很是不錯,再加上他不得志的書生頹廢氣質,竟然讓郝小姐對他一見鐘情。
郝太傅當時在朝中的地位跟衛國公不相上下,兩人一文一武,霸占著大歷的半壁江山,連皇上都要避其鋒芒,孫女看上個人還不手到擒來。
而京兆尹的家人得知自己兒子深受太傅孫女兒的青睞,自然是喜出望外,兩家一拍即合,很快就給他們過了六禮定了親,年后就成親了。
成親之后京兆尹的路就開始順暢起來了,首先學問上有了媳婦兒祖父的指點,他本身又不是笨人,進步非常之快,春闈的時候閱卷官看在太傅的面子上給他點了個二甲傳臚,入了翰林院,讓他的前途有了無限可能。
再之后,他又把女兒給了江州知府的小兒子。江州可不是他父親任知府的那種偏遠地區,而是緊靠江南,可以說是十分富庶的地方,家底十分豐厚,對他這個親家也很是大方,借著親家的財力,再加上岳父的人脈,最終他爬上了京兆尹的位置。
要說他對于江州知府跟衛國公的事兒毫不知情那肯定是瞎說,但他很聰明,除了拿閨女的孝敬之外,對女婿家的事兒從不多嘴問,也從不參與,完完全全做出了毫不知情的樣子,這樣才能在最后清算衛國公的時候能夠全身而退,只舍出了一個閨女來。
可以說他這能有今天靠的完全是妻族和閨女,所以就算夫人只給他生了兩個閨女,沒有兒子,他也不敢有任何怨言,甚至家里的兩房小妾都沒有一個能生下兒子的。
但在古代社會,對子孫后代多有看重,到了而立之年仍然沒有兒子的京兆尹坐不住了,他暗戳戳的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生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
有了兒子之后,他就心滿意足了,哪怕家里的小女兒給他丟了臉,他雖然表面上表現得很氣憤,但實際上卻并沒有多在意,干脆就當自己沒有那個女兒算了。
外室這個事兒他始終都瞞得非常好,家里僅有心腹小廝才知道。但今天小廝居然告訴他他的夫人不但知道了,還大張旗鼓的找了過去,他怎么會不心驚膽戰呢?
“老、老爺,您、您不去看看嗎?琪夫人那里肯定應付不來,小少爺和小小姐······”小廝的話猶猶豫豫的沒說完,但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京兆尹猛地醒悟過來,對呀!就算他不在意那個外室,但他兒子還在那里呢!不能讓那個潑婦害了兒子。
想到這里,他趕忙邁開大步往外面跑,小廝嚇了一跳,之后就緊緊地跟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