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銘遠趁沈定松發愣的時候，直接把他往外一推，迅速關上了院門。
隔著厚厚的院門，沈銘遠的聲音分外清晰，“放心吧，我娘沒想過要你負責，不過我希望你從這一刻開始，不要再過來破壞我們平靜的生活了。”
沈定松抬起手，原本準備繼續敲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最后還是默默垂下了手。他攏了攏衣裳，緩緩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許久之后，香蓮低聲問道:“銘遠，你確定他會吃這一套，他會同意把孩子留下來？”
沈銘遠信心滿滿地說:“娘，你就放心吧，這沈定松不太好對付。就算你威逼也好，祈求也罷，他是絕對不會讓這孩子留下來的。”
“畢竟像他這么自私的人，永遠只會把自己擺在第一位，他不管做什么，都會優先考慮他自己的利益。他現在前途一片光明，怎么會允許你破壞他的未來呢？所以，軟硬兼施那一套，對他根本沒用。”
“與其這么被動，倒不如反其道而行。我們主動提出把孩子弄了，以保全他的利益，應該能打動他。”
香蓮還是有點不放心，“可是，這只是你的想法。萬一他真的等著我喝藥把這孩子除了，那我該怎么辦？我總不可能真的打掉吧？”
沈銘遠嗤笑一聲，不屑地說:“放心吧，沈銘遠這么大男子主義，你若是想算計他，應該占不到什么便宜。可若是主動示弱，替他考慮，沒準還能讓他回心轉意。”
“再說了，就算他真的巴不得你打掉孩子，你也可以不理會。到時候直接說你的身子不適，若是強行喝藥打掉孩子，興許會導致你留下后遺癥。我們硬要留下這孩子，他也奈何不了。”
香蓮聽沈銘遠這么一說，立刻恍然大悟，這果真是個好主意。反正不管如何，這孩子最終都會留下來。
……
興許是沈老頭叮囑大家別鬧騰，所以沈定松回到家后，所有人都安安靜靜，規規矩矩。
他坐在屋中，給自己沖泡了一杯茶。茶霧氤氳，散發著陣陣甘香。
“老爺，天涼了，還是早點歇著吧。”李氏見他獨自發呆，忙關切地說道。
“不，現在還早，我想再坐會兒。”畢竟他現在心事重重，就算躺在床上，也無法合眼。
“知禮呢？”沈定松又問。
李氏忙答道:“他剛剛回房躺下了，你找他有事嗎？”
沈定松沉默了片刻，而后說道:“去，現在立刻把他給我叫起來，我要考考他最近的功課。”
李氏聽罷，有點猶豫，“現在是晚上，天寒地凍的，他已經寬衣躺下了，要不還是明天再考吧，反正也不急這一時。”
“不，我現在就要檢驗一下他在書院的學習成果。”沈定松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李氏不敢拂逆他，只能疾步進去沈知禮的房間，把他的被子掀了開來。
“娘，你這是做什么？無端端的，為什么要把我的被子給掀開？你這是想冷死我嗎？”沈知禮一邊抱怨，一邊伸手把被子扯過來，準備重新蓋在身上。
“你快點起來，你爹要考你功課呢。”李氏用力將被子一拽，衣著單薄的沈知禮立刻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真是的，大晚上的考什么功課，這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干嗎？”沈知禮不耐煩地嘀咕著，而后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服。
等他磨磨蹭蹭到達堂屋的時候，沈定松杯子上已經新添了兩回茶水。
“爹，你找我？”雖然剛剛李氏提醒了沈知禮，沈定松會考他功課，但他還是多問了一遍。
“把你昨天新學的文章給背出來。”沈定松冷漠地說。
“啊……爹……這篇文章剛學沒多久，我還沒來得及背下來呢。”沈知禮一聽要背書，立刻解釋。剛學的文章，他連里頭的字都認不齊，怎么背呀？
“大前天學的呢？”沈定松又問。
“那篇字太多了，我背不齊全。”沈知禮淡定地回答。這事真不怪他，畢竟那篇文章差不多八百多字，他每天玩耍都沒時間，哪還有空背書呀。
“那書本的第一篇呢，那文章字數少，又押韻，應該很容易背下來吧。”沈定松耐著性子問道。
“呃……那篇是兩個多月學的，時間太久了，我不記得了。”沈知禮低聲辯駁。他又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兩個多月前的東西，哪里記得住呀。
沈定松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沈知禮，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能夠背得出哪篇文章？”
沈知禮仔細思考了一會，而后語氣堅定地說，“那篇勸學論，我可以一字不錯地背下來。”
“啪”的一聲，杯子落地，應聲而碎。
“你給我跪下。”沈定松眼珠子都快紅了。
那篇“勸學論”，全文加起來統共才一百多個字，就算是剛進書院的人，也能輕輕松松背下來。沈知禮去書院讀了兩年書，竟然只學會了這玩意？
“你給我說說，我每年給你交束脩，你都學的什么？你就不怕出去被人笑話嗎？你覺得，以你這水平，明天開春過得了童試嗎？”
沈定松的聲音太大，以致于沈知禮的耳膜都震了一下。他低垂著頭，就這么老老實實地跪著，看起來就像個二傻子一樣。
“老爺，你消消氣，知禮到底年紀還小，不懂事。”李氏原本就候在外頭，見沈定松勃然大怒，立刻沖了進來。
“年紀還小？呵呵，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還小？你問問他，他每日在書院都學了什么？”沈定松拿起另外一個杯子，用力砸了下去。
李氏繼續開勸，“老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做學問的事，得一步步來。知禮本來就不是個聰明的孩子，自然沒那么容易開竅。”
沈定松冷哼一聲，“都說勤能補拙，先天不足，可以靠后天來補。他本來腦子就不聰明，還那么懶惰。我送他去書院讀書，簡直就是把銀子拿去打水漂。”
李氏見自己的寶貝兒子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來，心疼得不得了。于是繼續勸道:“老爺，算了吧，給知禮多一點時間，我相信他今后一定會努力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