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定松突然把大雞腿給扔掉，沈知華嚇了一大跳，沈小梅同樣嚇得不輕。
林娟兒依舊若無其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李氏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敢開口。沈老頭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干飯。
郭氏心疼不已，雖然現在家里很有錢，不差這么點吃的，但有錢也不是這樣燒的呀。這么大一個雞腿，嘖嘖，就這樣扔掉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沈定松面色陰翳地看著沈知華，語氣十分冰冷，“沈知華，你算什么東西，統共就這么一只雞腿，你憑什么覺得只有你一個人才有資格吃？”
沈知華面色一紅，在過去，家里有好吃好喝的，不都是先緊著讀書人嗎？
現在沈知文在徐府做事，沈知華又分家另住，家里就剩下他這么個讀書人，于情于理，這雞腿也該由他吃呀。
作為沈知華的爹，只要沈知華屁股一撅，沈定松就知道他拉什么顏色的屎。看沈定松現在的表情，沈定松如何會不知他在想什么。
“沈知華，你爺上年紀了，你奶腿傷沒好，你嫂子又有孕在身。這家里有老人有病人還有孕婦，你一個讀書人怎么好意思搶雞腿吃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這么一個牛高馬大的年輕人，竟然會做出如此掉價的事。這要是說出去，只怕我的那些同僚和上司，全都會在背后朝我吐口水呢。”
“還有，若是你以后一直以讀書人的身份自居，那就先考個童生回來。省得你以為去書院念了兩年的之乎者也，就變得高人一等，與眾不同了……”
沈定松慷慨激昂地說著這些大道理，卻忘了曾幾何時，他三天兩頭在沈定柏和沈秋生面前大刷存在感。他亦是光明正大地以讀書人的身份偷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郭氏看沈定松面色漲紅，忙打圓場，“算了算了，不過一個雞腿而已，誰吃都一樣。知禮現在長身子，餓得快，讀書也費腦子，吃好點也無可厚非。”
沈定松冷哼一聲，“娘，都是你們慣的，他才會這么不知禮數。你看看他，現在哪還有半分讀書人的樣子？干啥啥不行，吃東西第一名，簡直丟盡了我們沈家的臉。”
沈知華的臉越來越紅了，沈定松的話讓他無地自容。但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因為在過去，家里一直是這樣過來的。怎么現在，突然就不行了呢？
沈定松心情極度糟糕，他現在何止不想吃飯，甚至也不想再對著這蠻橫的老母親和沒用的兒子女兒了。
他失望地看了幾人一眼，而后起身，直接朝遠外走去。
……
“咚咚咚”的敲門聲過后，沈銘遠不急不緩地打開了院門。
“你怎么又來了？我先前不是說了，這里不歡迎你嗎？”
“讓我進去。”沈定松用力推著門，試圖沖進去。
“都說了，這孩子我們會弄掉，以后絕對不會糾纏你了。你放心吧，我們說到做到，保證不會影響你的仕途和家庭。”沈銘遠說完，便欲重新關上門。
“讓我進去看看你娘。”沈定松態度依然十分堅決。
“我娘有什么好看的，你與其浪費時間在這兒，倒不如回家看你自己的婆娘。”沈銘遠語氣中充斥著不屑。
沈定松不再多言，直接把他往旁邊一推，徑自朝里頭走去。
原本正在吃吃喝喝的香蓮，聽到外頭傳來了沈定松的說話聲后，立刻起身，快速躺上了床，刻意裝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沈定松見她愁眉不展，神情萎靡，心中的愧疚之情更加深了。
“香蓮，對不起，是我對不住你。”沈定松如是說。
“不，一切和你無關，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只能怪孽緣找上了門。”香蓮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好好養身體，你放心，我保證以后不會辜負你的。”沈定松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香蓮的眼睛。
“放心吧，我知道輕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香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
“嗯，我明天再過來。”沈定松留下一錠銀子，聲音越來越小。
香蓮沒再說話，而是默默地側躺著，直接留給沈定松一個背影。
沈定松不知道能說什么，只得頹廢地嘆了口氣，步履維艱地往外走去。
等他行至院子的時候，身后響起了香蓮低低的嗚咽聲。他剛抬步走出院子，身后的沈銘遠立刻“乓”地關上了院門。
……
許久之后，里頭傳出了香蓮不耐煩的質問聲:“銘遠，你不是說他會同意把這孩子留下來嗎？你看看，他剛剛是什么態度？虧得我還煞費苦心地演戲，希望能激發他的愧疚心與責任感。”
沈銘遠不急不惱地說:“急什么，現在還早得很，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說了，這肉長在你身上，哪能他說不要就不要了？”
盡管如此，香蓮還是不能放下心來，“沈定松向來自私，又要面子，加上他現在有三個孩子，再過不久都能當爺爺了，怎么會留下這個隱患呢？”
沈銘遠卻壓根不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別擔心，他就算想甩也甩不開的。”
……
再說沈知禮戰戰兢兢地躲在房間里，早早便熄滅了燭火，生怕又會惹罵。
哪知，沈定松回到家后，二話不說便把他給叫了起來。“穿衣服，看書。”
“為什么？”沈知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現在是大晚上，大晚上呀，干嘛要看書呢？
“人家寒門子弟鑿壁借光都要看書，你現在有著大好的條件，卻不珍惜。你說說，你對不對得起家人對你的期望？”
“你哥雖然連著三次落榜，與秀才無緣，但好歹也是個童生身份。你如果不發憤圖強，鐵定會被人家笑話的。”
畢竟沈定松在書院任職多年，現在中了舉人，倒也風光。可兩個兒子若是一個比一個差勁，絕對會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笑料。
沈知禮那個委屈，這大冬天的晚上，還要起來看書，簡直就是一種折磨呀。
盡管心不甘情不愿，盡管拿著書也看不進去，但沈知禮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桌旁，就著昏黃的燭火之光，認真地“看”起了書。